提卜·春那侬,一个以制作镜子为生的匠人。
在过去的百年间,春那侬家靠着精湛的手艺,曾一度被贵族赏识。
然而,随着科技日新月异的发展,人们对镜子的需求越来越多样化。春那侬家以古老手法制作的镜子,渐渐淡出市场,最终连崇尚品质感的贵族,也彻底抛弃了这个坚守传统的匠人家族。
到了提卜父亲这一代,家里的生意已经大不如前。
或许是因为失意吧,提卜的父亲经常酗酒。喝醉了就会失去理智地家暴妻儿,等清醒过来,又会痛哭流涕地向妻儿忏悔,请求原谅。
除了拳打脚踢,父亲对提卜说的最多的,就是家族过往的荣耀和对现世的不满。
提卜就在这样糟糕的成长环境中,渐渐长大。他刻苦学习制镜技艺,梦想着有朝一日可以重现曾经的辉煌。
然而,现实对于他来说,不仅残酷,简直惨无人道。
提卜十一岁那年,春那侬制镜工坊开始陆陆续续接到一些订单,患有严重躁郁症的父亲,竟然把多年的酒给戒了,容光焕发地投入到事业中。
然而,父子俩以为迎来了曙光,实际上不过是回光返照。
来自各旅游景点的订单,很快就随着那股热潮退去而消失了。
绝望而多疑的父亲,再次开始酗酒,并且怀疑妻子跟作坊里的油漆工有染。
变本加厉和拳头,像雨点一样落到提卜母亲的身上。
某个夜晚,提卜看到母亲和那个油漆工,将烂醉的父亲扔进了烤色房里。
第二天,警察来了,带着父亲被烤成焦炭的尸体离开。
这起案子最终被定性为酒后失误操作,导致提卜父亲自己把自己活活烤死了。
之后,提卜与母亲还有那个油漆工,一起在作坊里生活到他十五岁。
那天,油漆工与提卜母亲商量准备把作坊卖了,去巴厘岛做点小生意。
于是,提卜亲手将油漆工和母亲,送进了烤色房。
这次,没有警察上门来收尸。
因为,根本没有尸体。
提卜将二人烤成焦炭后碾成灰,洒进了离作坊不远的河里。
反正都是水,用漂的应该也能漂到巴厘岛吧。
提卜想。
作坊终于是他的了。
提卜没日没夜地研究技法、磨练手艺,就这样,不知不觉十几年匆匆而过。
这期间,零零散散偶尔有些订单。实在过不下去的时候,他也没想过要买掉作坊。靠着一手石雕、木雕、皮雕的精细活,勉强度日。
三十五岁那年,与父亲有点交情的一个大伯,给他说了门亲。
女人是从北府来曼谷打工的,之前有过一段婚姻,老公病死了,没孩子。
提卜看了女人一眼,木讷地点点头。
就这样,他有了个老婆。
提卜对情爱没什么特别的追求,只想着有了老婆才能生娃。他企盼着,有个自己的孩子,然后将春那侬家的制镜技艺,传宗接代传下去。
但女人的肚子,始终不见大。
日子一天天过,提卜着急过,但也没办法。
到了后来,女人拒绝跟他过夫妻生活。理由是以现在的收入,根本养不活孩子。
提卜觉得,也有道理。
于是,他更用心地研究技法、琢磨手艺。
某天午后,一个男人找上门来,说要给他拍个视频。
提卜也不懂,老婆告诉他,人家是来帮咱们的,拍了视频传到网上,到时候就会有很多人找你做镜子了。
提卜挺开心的,他觉得,大小是个机会,不能白费男人的一番心意。
摄像机打开了,他很用心地做着镜子。
而那个男人,则和他老婆在作坊里间的卧室里,做着不可描述的事情。
当提卜拿着刀,来到卧室的时候,男人吓傻了,老婆慌忙拾起掉在地上的裙子,遮住自己赤条条的身体。
提卜不明白,老婆为什么要在自己面前遮掩,有什么是他不能看的吗?
这个世界乱糟糟的。
整个人生也乱糟糟的。
提卜觉得,这么活下去,也很没意思。
不过,在把男人和老婆切成十七八块扔进烤房里,准备把自己也一起烤成焦炭时,提卜突然想起来,那面镜子还没完成。
嗯,为了这两个狗男女,放弃一面镜子,不值得。
他们,不配。
于是,提卜清洗卧室里的血迹,全都整理完毕正要打开烤房时,一个穿着深褐色僧袍的男人来到作坊。
僧人给了提卜一本梵文经书,并指导他如何按照经书修行。
提卜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修行,但他照做了。
僧人走后,提卜的生活不再只有做镜子这一件事情。他开始照着经书的指引,每日晨昏颂读,夜间默念。
很奇怪,在此之前,他并不懂梵文。
但莫名就会了。
修行了一段时日后,被他切碎了烤成焦炭的那个男人的同事,找上门来。
提卜正好想试试,修行成果是不是像僧人说的那么厉害。
于是,他成功将男人的两个同事,封进了镜子里。
看着那对男女,惊恐地在镜子里吱哇乱叫,提卜觉得有趣极了。
自己做的镜子,是这世界上最独特、无与伦比的镜子。
哪是世面上那些蹩脚货能比的?
对此,提卜很自豪。
又过了一段时间,几名警员找上门来,询问那个男人和他两个同事的下落。
提卜一脸憨笑地表示自己知道他们去哪了,将几名警员请进作坊后,把他们全部封进了镜中世界。
警员们慌乱地东蹿西跳,提卜不明白,你们不就是来找那些人的吗?他们就在里面,为什么又不找了呢?
人,实在太复杂了。
…………
…………
“妈的,死变态!”
瑶忍不住骂了一句。
破解镜相世界、抓到这个家伙之后,她就带着辛造修士和几个幸存者,来到了事务所。
前后时间很紧张,她根本还没时间了解情况。
故事听到这里,心底阵阵恶寒。
这个长了张憨傻面容的男人,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一只怪物的?
是因为幼年时期,被酗酒的父亲殴打所致吗?
还是在亲眼目睹了母亲伙同情夫,杀死自己父亲的时候?
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居然可以不动声色地杀死两个大人,并心安理得地继续在那间作坊里生活了那么久。
在发现自己的妻子出轨后,他果断杀掉了妻子和那个给自己戴绿帽的家伙。
严格来说,这不算什么稀奇事,尤其对于一个连自己亲生母亲都下得去手的家伙而言。
让人毛骨悚然的是,他居然曾经想过自杀,但因为一面镜子没有制作完成,最终放弃了这个念头。
人命,在提卜眼里,连一面镜子都比不上。
最重要的是,那条人命,还是他自己。
他是真的爱镜子,爱到了胜于世间一切。
这样的人,就算没有邪僧指引,也已堕入魔道。
在林烬看来,那个穿深褪色僧袍的男人,正是看中了提卜入魔已深,才会主动找上门。
不用说也能想到,僧人必然来自摩利教派。
林烬亲历的两个鬼蜮,黑水镇的核心——小黑,莲花县城的核心——邦泰。
前者,一头狂暴野兽,哪怕在最后关头通灵了傻大个留下的一丝残念,与小黑有了短暂的思维交流,也无法从狗嘴里套取任何有用的线索。
后者,重度人格分裂症患者。如果时间来得及,倒是可以交流。可惜,邦泰的理智型人格在感应到塔奇的存在后,就选择了自毁。
鬼蜮崩塌的太快,根本不容他与邦泰的理智型人格多说半句。
所以,提卜是唯一一个有可能为林烬提供线索的。
可惜,这家伙知道的并不多。
当然,也不是一无所获。
从提卜这儿,得到了几条很重要的线索——
其一,巴坤和茉莉被卷进去的[重生之门]游戏,并非第一次;
提卜先后参加过三次,在他之前还有多少次,不得而知。
其二,希恶鬼用来汲取能量的鬼蜮,并不止黑水镇、莲花县和春那侬镜子作坊;
除了这三个,另外还有更大型的鬼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