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一个活了八百多年的神兽,没少在世间游历,什么人没见过?
但像林烬这样的,还真是刷新兽之三观。
不过,仔细一想,步步为营、精于算计,像只千年老狐狸的林烬,在巴坤父女被摄入鬼蜮那次,也做出了与性格极其不符的决定。
在对鬼蜮毫无了解的情况下,主动踏入其中,这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做得到的。
就算有事务所做靠山,但林烬当时的实力只能说是一般。
然而,离谱的是,这家伙不仅救回了巴坤父女,还网罗了一票鬼怪自愿成为附属。
真·活久见。
不得不承认,林烬这番话也的确说到了点上。
越缜密的安排,容错率越低。
因为,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在已知信息并不详细的情况下,想要做出能应对任何超出原本预算以及突发状况的行动步骤,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将我方可用战力,一个萝卜一个坑地一一安排到位,反而会形成一个极其不灵活的运作格局。
对方总体实力一旦出现超出林烬的推算,那么,陷入被动就是必然会发生的状态了。
并且,还有很多不可控因素。
譬如,隐藏空间内除了隔绝类法阵,是否存在禁制类法阵。抑或者,内部会不会连接着一个鬼蜮?
林烬很清醒地认识到了这一点,没有踏入思维误区。
当然,也不可能毫无准备地一波鬼怪,乌泱泱冲上去就是干。
他的计划,可以用四个词来概括:调兵离山——分化战力——灵活应变。
“猎杀,听起来,很有趣呢。”
瑶终归见多识广,让她自己想可能想不到这些,但理解起来并不难。
“行吧,就照你说的办。不过,娜诺单独行动,我不放心。欸,别用那种眼神看我。”瑶回了林烬一个白眼,松开叉着的双手,似笑非笑道:
“安啦,我不会跟的太近。就算那个影子身上真有探查能量的符咒,我也有把握不被发现。
小子,你还年轻,本神兽吃的盐比你吃的饭还多呢。哼~”
陀门宗的底层工具人[影子],实力不高,但也难保其中有个别出类拔萃的。
并且,影子身上有识别鬼怪的刺印,林烬将之理解为甄别能量构成的咒术。
[南影] 是[魅],非鬼非妖非精怪,之前派衪反跟踪影子,还成功潜入了那个隐藏空间。
但神兽一族,就很难说了。
在华夏远古神话传说里,神兽、大妖、异兽等非人存在,界线模糊的很,大多时候都是混为一谈的。
所以,影子身上的刺印不知道会不会对神兽的能量起反应。
林烬自然也担心娜诺的安危,但为免打草惊蛇,接近影子保安的必须是普通人。
“那你口味可真重。”
回怼了一句后,林烬神色一正,道:“那么,有劳了!无论结果如何,我都欠你们一份莫大的人情。”
瑶刚想喷回去,结果没想到来了这么一句。
“嗤,神经病。走了,等我好消息。”
说罢,一道幽蓝光芒闪过,瑶脱离娜诺的身体,先一步离开事务所。
娜诺随后跟上,巴坤也赶忙起身。
“我回局里,查完拉玛区警局那边的情况后,向您汇报。”
“等等。”
林烬招手示意巴坤坐下:“你们缉侦局有个名叫竺风的法医,熟吗?”
“熟。认识十一、二年了吧。怎么,她也是陀门宗的人?!”
巴坤一张方脸惊成了长脸,重新坐回到椅子上。
“不是。以你的判断,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竺法医很高冷,就像她长的那样,总觉得好像跟别人不一样。嗯,大概就是那种距离感。”
巴坤边想边说道:“不过,她业务能力很强。以前在美国洛杉机做过几年法医,来泰国后那边还经常有案子请她帮忙。
她这个人话不多,但有什么案件找她,她都会一声不吭接手。
我记得差不多三年前吧,当时有桩案子,凶手是抓着了,但一直没找着凶器,后来就是竺法医帮的忙。
那件事,我一直都觉得挺奇怪的。那案子不是她接手的,但她一到现场,一眼就找到了凶器。
就,怎么说呢,很神。
哦对了,您还记得查雅姐姐的尸检报告吗,就是竺法医出的。”
“哦?!”
林烬颇感意外。
他当然记得,正是因为有那份尸检报告作为旁证,他才确定查雅姐姐并非死于自杀,而是他杀。
‘叮’
手机铃声响的很突然。
林烬低头一看,笑了。
“说曹操,曹操到。”
巴坤的华文水平突飞猛进,但还没到能听懂这种俗语的程度。
“你先回局里,今天晚上好好休息。”
巴坤点点头,冲袁飞打了个招呼后,自行出门。
林烬拿起手机拨出一串陌生号码。
提示音只响了一声,手机里就传来烟嗓所特有的略微沙哑又极富磁性的冷漠声音。
“正一、全真那边都没有施五索这个名号,小道士,你敢骗我?!”
林烬暗自摇头,笑道:“竺法医,面谈如何?”
…………
…………
唐人街最偏僻的窄巷,两侧房子低矮陈旧,临街清一水的店铺,往内则是住宅。
大部分在此开店的生意人,都住在里头。如果面积足够,还能当作仓库,或者隔出小间作为出租房。
这些房子至少有两百多年历史,很有上世纪香港庙街的风格,浓郁的生活气息与强烈的商业氛围奇妙地结合得极为自然。
墙面被日晒雨淋得早已分辨不出原本的颜色,那些铺面的店主也换了一茬又一茬,只有中间那条水泥路一直没变,路面磨得有些光滑,卫生状况差强人意。
时近深夜十点,这条冷清得不能再冷清的巷子里,仅营业的几间店铺此时都已关门。
一道颀长的身影,步履带风地经过沿途店铺,来到木门前,毫不迟疑地抬手推开木门。
‘叮铃’
质地古朴的铜铃发出一声清脆、悠远的响声。
正在后院吃枣泥糕的林烬,一脸无语地拍拍手,端起茶杯往嘴里猛灌了一口。
坐在对面的幽,精致小巧的鼻翼,微微翕动了一下。
“血腥味。”
幽用口形说道,并没有发出声音。
林烬点点头,赶紧咽下嘴里的食物,起身向外走去。
虽说不吃不喝几天也饿不死,但饥肠辘辘的感觉可不好受。忙活了一天,幸好幽做了糕点。结果,刚啃了两块,人就到了。
后院和店铺之间隔着一道门廊,没装实门,只挂了一块纱布帘。
林烬刚走到帘子前,就看到竺风正站在店铺里上下左右打量着。
不得不说,人靠衣装。
下午在大象酒吧的时候,竺风一身法医装扮,除了个子够高、长得比较独特以外,整体来说很普通。
而此时穿了件卡其色长风衣,菱格衬衫、紧身牛仔裤搭马靴的装扮,令竺风整个人看上去非常利落。再配上那一头暗红色波浪大卷,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是人群中最吸晴的那个。
即便是林烬这种美商约等于负数,除了T恤卫衣就是西装的选手,都觉得眼前这位急性子的奇异法医,与之前判若两人,很醒目。
“小骗子。”
竺风扭过头,一双不大不小的眼睛,直直盯着林烬,而后吸了吸鼻子,道:“桃酥?”
林烬呆滞了一下。
话说,这位异人的思维这么跳脱的吗?
“来者都是客的道理,都不懂?”
竺风走过来撩开帘子,一眼就看到摆在茶海上的半盘糕点,一张冷感十足的脸顿时笑成了春日暖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