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的鸣笛声,从远处急促地传来。
林烬和幽,散步似地慢悠悠正走着,便听身后传来一声唤。
“道友请留步!”
这句话换一个人说,在这大都市背景下,都会显的很违合。
但经那位穿着不伦不类的老先生之口,反倒出奇地适合。
其实,林烬之所以走的这么慢,就是因为知道先先生跟上来了。
他转身微微一笑:“老先生,有何指教?”
“啊,哪敢哪敢。”
老者拱手作了个非常标准的揖礼。
“多谢道友方才出手相救!”
“老先生客气。”林烬还了一礼,笑道:“其实,不用我出手,您应该也不会有事。”
“哦?道友此话怎讲?”
“老先生卜的一手好卦,又怎么会算不到自身吉凶呢?”
“啊哈哈哈~~~”老者爽朗大笑,一双倒三角眼眯成了一条细缝。
“没猜错的话,道友应该是咱们华国武当一脉的吧。”
林烬没有直面回答,依然微微笑着,双眼平静地看向这位个子只到自己胸口的老者。
“看来,老夫这是猜错了啊,呵呵~~”
老者从口袋里摸出那只像是用竹子骨节做的褐色管状物,打开盖子,倒出六枚铜钱。
“我高无难从不欠人情,道友方才出手相助,高某送道友一卦,算作谢礼。”
“高、无、难,好名字!”林烬心底暗自赞了一声,点了一下头:“那就多谢高老先生了。”
赠人玫瑰,手有余香。不拒绝他人好意,也是一种美德。
名叫高无难的老者,郑重其事地将六枚铜钱扣在掌心,凑到林烬面前,嗫起嘴唇,示意吹口气。
‘噌愣、噌愣’
摇了六次,高无难双掌向空中一扬,‘叮铃’六枚铜钱落地,有两枚转了足有十来秒,方才停住。
“?!!”
高无难面上明显一滞,两只倒三角小眼险些瞪成铜铃。
“怎、怎么会!”
林烬侧头盯着地面,他看不懂卦象,只觉得那六枚铜钱好像跟以往见过的乾隆通宝、开元通宝等铜币,略有不同。
“奇卦,奇卦啊!”
说着,高无难右手掐捻,演算卦象所示。
突然。
“噗!!”
高无难喷出一口鲜血,耳鼻中也同时流出血来。矮小的身形微微一晃,整个人脱力地往后一仰。
林烬左手还拎着打包好的食物,反应敏捷地跨步上前,右手一捞将单薄的老者扶住。
幽接过食物,林烬见高无难直接昏死了过去,心底也是一阵茫然。
总不能把这干巴老头扔在巷子口不管,无奈,只好直接扛回事务所了。
…………
…………
“呼、呼~咳咳咳~”
高无难喘着粗气,迷迷糊糊睁开眼。
首先出现在眼前的是一把墨绿色遮阳伞,随后发现自己半躺在一把老式竹制躺椅上。
坐起身后,他打量了一圈自己身处的院子,花草郁郁葱葱,墙角还长着一棵笔挺的竹子,青翠碧绿的比翡翠玉石还通透、还好看。
正对着躺椅的是店铺连接后院的门,隐隐绰绰好像看到那边有人影晃动。左边是间厨房,门口趴着条…
“嗬,好大的狗!”
阿郎眉头一皱,那张在外人看来像是二哈PLUS版的大长脸,不屑地扫了小老头一眼,张嘴打了个哈欠。
应主人召唤,一大清早刚从白石山回来,抓紧时间补眠重要。
“老先生醒了。”
高无难之前就闻到一股子令人心旷神怡的幽香,萦绕在鼻尖。随着那个看上去只有十七、八岁的女孩,从铺子里走到院里来,那抹幽香就越发明显了。
高无难掀开盖在身上的薄毯,摸了摸嘴角,一脸歉意道:“啊,真是丢人现眼了!”
幽轻轻摇了一头,走到茶海旁,拎起一把铁壶,坐在林烬常坐的位置,沏了杯热茶。
茶香扑鼻,却也盖不住那股独特的幽香。
高无难心想,可能是这女娃娃用的香水吧。不过,话说这女娃娃举手投足的仪态,那一身出尘脱俗的气度,总觉得与年纪有些不符。
“老先生,用茶。”
“啊,多谢!”
高无难吹了吹气,刚抿了一口,便觉得一股暖流顺着咽喉直接滑入肚中。整个身子,瞬间就暖和起来了。
“您方才,算到了什么?”
幽本就不擅言辞,与人打交道也少。因此,语气虽然很温和,但可能是过于直接,高无难莫名就感觉到了一股压迫感。
“不是老夫不想说,姑娘请见谅。”
幽微微皱了一下眉头,高无难面露难色道:“姑娘可知,何谓占卜?”
幽提着茶壶为老者喝空的杯中续上茶水,侧头思考了两秒:“最早的古人,以龟裂、石裂的缝隙排布,推断是否适宜出行捕猎、采摘。
之后,又有在石子上刻阴阳两面,以龟壳藏石子,再掷出,得到卦象所示进行演算。
西方有星辰排布占卜术,还有塔罗牌、扑克牌等后世预算祸福吉凶的方法。
我所知,只有这些。老先生,以为如何?”
高无难点头道:“姑娘博学,知之甚广,连最远始的自然占卜法都有所耳闻。
没错,占卜术古今有之。
西方的先不论,在东方有佛门的[木轮占察]又称[木轮相法],巫族的[火图先知],萨满的[骨卜术]、[犀角指路]等。
而我华夏神州更有[扶乩]、[梅花易数]、[文王圣卦]等占卜之术。
老夫所学便是文王圣卦,只是天赋不足,修行这么多年,没有窥破天机的本领。不过,倒是领悟到了【占卜】二字的深意。”
幽似懂非懂地轻点了一下头。
高无难敛起笑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咂咂嘴道:“占卜一术,过去不可留,未来或可变。
再厉害的术士,也无法改变过去已经发生的事实,只能测算出未来的几种可能。
但即便是这样,也属天理难容。正所谓,天机不可泄漏。
所以,占卜一道,于术士自身来说,没有半分益处。”
幽有些迷惑地微微侧着头,沉吟了两秒,问道:“那为何还要占卜呢?”
“姑娘这个问题,问的好哇。为何?”高无难似是自嘲地笑了笑:“呵呵~~左不过[好奇]二字。”
对这天地万物的好奇,对这人间百态的好奇,还有,对自己到底能走到什么程度好奇。
都说术士有测算祸福吉凶,从而趋吉避凶的本领,但并非所有术士都能修到那个份儿上。
有些是天赋所限,有些是熬不住修行路上的孤寂,有些则是把持不住心底的欲念。
靠为他人占卜一生命运,预测何事可为,何事不可为,少不得能赚些钱财。
久而久之,心就乱了,修行也就坏了。
不是半路把自己算死,就是出了错把别人算死。”
幽仍是疑惑地看着高无难,跟林烬一样,不懂得接话茬,百分百聊天冷场属性。
高无难却是一点不觉得尴尬,好像看懂了幽的心意一般,解释道:“善泳者溺、善战者亡。
被淹死的大多是会水之人,而那些好勇斗狠的往往也会死于他人的拳脚枪棒。术士,也是一样的。
算来算去,把自己算上绝路的,多了去了。
行占卜之术,演算卦象,窥见常人所看不到的事物。这样的作为,怎能不受天道惩罚?
只不过,会造成多大损伤,也得看所算何事。
更精确的说法,要看得到的信息,有可能会对世界产生多大影响。
譬如,卜算事业前程、婚恋嫁娶,对术士的伤害最轻。
就算刚入门的术士,每日卜上十卦,也不碍事儿。
要是测算哪支股票爆张,哪支股票会跌停,这种能改变某一群人经济状况的事情,则会对术士造成比较大的损伤。不过,损伤程度因人而异。
总之,这种影响面都不算太大的事情,对道行高深的术士造成的损伤微乎其微,乃至可以忽略不计。
不过!”
话到此处,高无难一双倒三角眼微微眯了起来,面色一沉:“方才,那位道友的卦象,只是演算了一个模糊的大概,
老夫我,差点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