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烬一脑门黑线，无语地看着眼前这具…

严格来说，应该称之为这张焦皮。

“明目张胆地把案发现场受害者的尸体带出来，真的好吗？”

竺风面无表情地摊手道：“有什么问题，巴坤不是你的人吗？”

林烬：…………

“很难猜吗？”竺风捏起一块枣泥糕，放进嘴里，边嚼边含糊不清地说道：“大象酒吧和金刺馆，去的都是特案组。

这种棘手案件既是机会也是最难啃的骨头，换作以前，另三组刑事组组长可能还会争一争。

最近情况特殊，缉侦局超负荷运作，所有调查员都快累疯了，谁都不想再给自己增加负担。

巴坤就算再劳模，也要顾及下属。

而且，这两件案子，你都跟嗅着味儿似的闻风而止。

要说他跟你没关系，谁信？”

“什么叫嗅着味儿，说话能不能稍微措词一下。”林烬嘴角抽了抽：“还有，没失忆的话，你刚刚还徒手拎着…这具尸体呢。麻烦你去洗个手先，卫生间在那边。”

竺风看都没看，又捡了两块糕点往里嘴里塞。

“你扔下一句话就走了，我可是在现场工作了足足两个小时，本来就没吃晚饭，没让你请大餐已经是我最大的善意。”

“我谢谢你啊！”

林烬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心底一阵发麻。

流年不利，绝逼流年不利。

袁沁加上疯批神兽獬豸瑶，这两货凑一块儿，能把他头吵炸，眼下又杀出来个张嘴能吐冰箭的弇兹族异人。

人不可貌相，老祖宗诚不欺我啊。

冷面女法医看上去惜字如金，高冷范儿十足，结果这才认识多久，就暴露出说话句句往心窝子里扎、怼死人不偿命的毒舌本性了。

“喂，林烬，你是处女座吗？”

林烬情绪一下子又连贯不上了，这都什么跟什么？

“不是。”

“那你什么星座的？”

林烬以十二万分耐性强忍着没把一口老槽吐出来，生硬地答道：“天平。”

“不应该。”

“什么叫不应该？”

竺风咽下糕点，又嗫了嗫手指头：“天平座可是十二宫里，盛产帅哥美女的星座。你嘛…”

林烬的表情直接凝固住了。

“怎么，我不配吗？”

“那倒不是，论外貌，你勉强还是能打及格分的。除了身板子薄了点，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有点娘炮以外，倒也没有太大缺点。

诶，你这黑眼圈有点重，是不是肾虚啊。

作为一名专业的医生，我建议你还是趁着年轻尽早补一补，免得将来想补都来不及。虚不受补，你是华国人，应该听说过吧。”

林烬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他深深吸了口气，抬手扶住自己的额头。

“医生个鬼啊，明明是个法医好不好。高冷人设崩了啊你…”

“法医就不是医生了？你这是偏见知不知道。”竺风端起茶杯，一口喝干，咂了咂嘴道：“我可从来没给自己立过什么人设，这种小孩子玩儿的把戏，花里胡哨毫无意义。”

“我只是，不想再跟人道别了。”

话到此处，竺风眼眸微微垂了下来，有些黯然道：“人活着，就会和别人有交集。过去的一百多年里，我走过了很多地方，也想过停下来。

但没办法，每隔十年，就得换个地方生活。所以，我的人生就是在不断告别和相遇中辗转。我厌了，也累了。”

林烬的情绪再度连贯不上，这位姐，不，这个姑奶奶的思维这么跳跃的吗。

不过，话倒是没说错。

如果没被摩利教那个老不死的鸠占鹊巢，那他也大概率能苟上几百年。

所以，将来势必有一天得面对巴坤、袁沁、袁飞这些人离开的事实。

“喂，我可不擅长安慰人啊。”

“不需要，我就是懒得再跟人道别了，所以能不跟任何人产生交集，就尽量避免。

别人就以为我高冷，嗤，老娘只是懒得搭理他们而已。

耳听为虚，眼见也不一定为实哟，对吧，小、朋、友。”

说罢，竺风露出个奸计得逞的狡點笑容。

“…………”

林烬整个大无语。

“我错了，一开始在大象酒吧的时候，就不应该搭理你。更不应该主动把名片给你，那样你就不可能半夜找上门，甩了具尸体在我院子里。更不可能让你蹭吃蹭喝，还在这里瞎哔哔。”

“你居然说粗话，天平座不是很优雅的么。果然，一切都是表面的伪装对吧。啧啧…”

竺风的高冷超模脸，配上此时一本正经的表情，看得林烬差点控制不住自己，一拳把她的脑袋捶进茶海底下的泥地里。

“开不起玩笑是不是。好了，不逗你了。不过，你真是天平座呀？”

林烬已经不想搭理这个表里极其不统一的女人了，竺风却丝毫不在意地笑了笑。

“好吧，我相信了还不行嘛。希巴克斯是公平的，天平座虽然颜值都比较高，但大多都是懒货。可你这后院不光井井有条，还布置得挺有几分禅意。另外，你这洁癖强迫症可真不是一般重啊。啧，居然不是龟毛处女座，也是失算了啊…”

竺风自顾自地又吐槽了一通，将空茶杯放到茶海上，示意赶紧续上茶水。

随后，将手伸到林烬面前。

“我与生俱来的天赋，控风，看明白了吗？”

随着《洞悉识微经》功法的精进，林烬的目力也更上一个台阶。

他定晴细看，居然清淅地看到竺风的手掌、指尖，好似覆着一层薄薄的膜。

？！！

术法修炼程度如何，威力与攻击范围是最直观的衡量标准。

但真正高明的，其实是精细。

就像最强的狙击手，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连开数枪，枪枪命中同一个点。抑或者，于万千人群之中，精准锁定目标的一根手指头。并抓住转瞬即逝的时机，开出那一枪。

显然，竺风对风，不，应该说是对空气的操控能力，已经达到了随心所欲的地步。用‘已臻化境’四个字形容，都不为过。

因为，覆在手掌、指尖的并不是什么薄膜，而是由空气凝聚而成的一层屏障。

林烬再次大无语。

不过，这回不是被雷到，而是实实在在被眼前这位异人大姐头的牛逼能力，给震住了。

“难得遇上个能说上话的聪明人，还是个道行不浅的修行者，难免多说几句。”

竺风收回手的时候，顺便端起满到溢出来的茶。

“咳~咳~”林烬干咳两声，敛起有些惊愕又有些羡慕的目光，突然想起大姐头刚刚说的那个名字。

“你刚刚说的希巴克斯，又是何方神圣？”

“两千多年前希腊的天文学家，就是他将黄道带分成十二个区段，还命了名。黄道十二宫，也就是十二星座这么来的。”

竺风说着，用一种‘你不会连这都不知道吧’的眼神，撇了林烬一眼。

又…被diss了。

林烬摇摇头，麻了，就这样吧。

“话说，你把阿赞耶的…”

他本来想说‘尸体’，但看着那张烧得已经完全辨认不清原本模样的皮囊，一下子又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

“你以侦探自居，推理分析能力确实还算不错，应该知道洛卡德原理吧。”

“物质交换原理？可是，这又不是人为凶杀案…”

话说一半，林烬脑海中突然闪过某种不可能的可能性。

竺风点点头，略厚的双唇微微弯起，浅笑道：“术业有专攻，不是吗？林侦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