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侦探事务所
第341章 痴者说梦(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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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中有狐
第341章 痴者说梦(一)
本章字数: 7094

七十年代的泰国,处于一个即开放又动荡的时期。

经历了两次选举,产生了四届文官政府。政治暗杀司空见惯,街上到处都是激进人士。警察不断骚扰左翼人士,暴力谩骂成为了日常。

整个社会,躁动不安。

其中最严重的一次事件,发生在1976年。

大批警察与军队冲进国立法政大学,不少学生被殴打致死,最后还被焚烧尸体。

之后,1992年又发出了著名的[血腥五月]。

如今还记得那些岁月的人们,一辈子都忘不了,七万多民众聚集在曼谷民主纪念碑前。而军队竟然向手无寸铁的平民,进行无差别射击。

杀戮、鞭笞、骚乱、纵火,人间地狱般的乱象,持续了整整三天。

泰国官方统计,有100人在这场动乱中遇难,但实际死亡者的数量,恐怕在后面加个零都不止。

在曼谷北片区,连路过佛庙的摩托车手,都会被莫名其妙击杀。

直到进入两千年,乱轰轰的局势才稳定下来。

那个没名没姓,不知父母是什么人的孤儿,就出生在动荡前夕。

他被抛弃在了邦帕功庙门前,僧人将这个可怜的孤儿收养在庙里,以米汤喂养,长到三、四岁,被庙里最德高望重的老僧他篷收下为徒。

取名为,耶。

外边的世界乱成一片,但佛门依然是清静地。血光灾祸,倒不至于蔓延到寺庙里来。

只不过,老百姓日子不好过,不事生产的僧人也就少了吃用。

与华国不同,泰国大部分寺庙都没有伙房,僧人吃食全靠随缘,也就是化缘。

泰国的僧人每天都要出门化缘,接受施舍,每个布施者都态度恭敬,每当僧人出现在自己家门附近,他们会把自己最好的食物施给僧人。

另外,泰国僧人每天只吃两顿,早、午二餐,正千过后就不能吃固体食物,只能用些流食。

所以,每天早晨各寺庙门前都会有僧人排队出去化缘。

善信供什么,僧人吃什么。

哪怕是荦食,也不能拒绝,这是对施主最起码的尊重。

更为独特的是,泰国明文规定,男子在结婚前都要为僧,时长不限。可以只当三、五天和尚,也可以一生礼佛。

泰国男孩最晚年满20岁就要入寺为僧,表示已成年。

因此,出家为僧,就变成了成年礼的象征。

每家每户有男孩要入寺庙为僧前,都会举行一个欢送仪式。普通人家就简单得多,条件好点的则会请附近乡邻前来送行。

阿耶有很多师兄,都是在十七、八岁的时候,到邦帕功庙当短期僧人的。

这些师兄出去化缘,就跟回家串门走亲戚一样,即便当时大部分平民日子都不怎么好过,但要喂饱个把僧人还是勉强能做到的。

但没有家人亲戚住在邦帕功庙附近的僧人,要维持温饱就有点难度了。

为僧多年的师父辈,基本都有固定的善信供奉。也有一些旁的收入,譬如法事,以及像为吉安家代供奉先人灵牌之类的佛门常规业务。

总体来说,吃不太饱,却也饿不死。

日子最难熬的,就是因家境或者其它不为人知的原因,自小被送进寺庙里的孩子了。

慈悲心自然是有的,但巧妇尚且难为无米之炊,更何况这些只知颂经礼佛的僧人。

任何地方都存在生态链。

佛门再清静,又能如何?僧人也是人,总归要吃饭。

他篷作为邦帕功庙资历最深的僧人,有不少善信为他提供食物,但也因为资历深,他的徒弟也最多。且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或者自身家境贫寒到揭不开锅才把孩子送进庙里。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动荡的大环境下,平民老百姓物资短缺,能施给僧人的吃食也就很有限了。

他篷师父就算勒紧裤腰带,再怎么节俭,也没办法让自己的徒弟们全都吃饱。

阿耶在同辈中年纪最小,自然也就成为了这条生态链中最底端的存在。

师父每天会给徒弟们分些食物,但阿耶的米糕总被师兄抢走一半。

他跟师父告过状,结果就是师父罚抢食物的师兄抄佛经。

次日,依旧被抢。

毕竟还是个五、六岁的娃娃,肚子饿到难受了忍不住哭闹,师父就罚他抄佛经。

跟抢自己食物的师兄打架,打的鼻青脸肿 ,师父抄他们一起抄佛经。

在阿耶的印象里,除了罚抄佛经,师父什么都不会。

阿耶的童年记忆,最深刻的就是饥饿。

“饱,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

阿耶很好奇。

家在邦帕功庙附近的一个师兄说,果汁糖很好吃,甜甜的、凉凉的,像含了一块冰在嘴里。

“冰,又是什么呢?”

那个师兄还俗回家的前一晚,悄悄塞了两颗糖给阿耶。

他兴奋又忐忑地把糖放进嘴里,就感觉到舌头上甜丝丝、凉沁沁的。

“真好吃啊!”

阿耶用破布条包起另一颗糖,舍不得那么快吃掉,馋的时候就摸出来舔一口。

一个从没吃过糖的孩子,突然尝到了甜头,就像冰天雪地里被冻得发僵的人,找到了一团火。

贪恋温暖,又害怕至极。怕那火会熄灭,怕再也找不到另一团火。

不过,命运似乎开始眷顾他了。

他梦见了那个住在瓮里的老神仙,还梦见有很多很多好吃的。

梦醒后,他惊喜地发现,一切原来是真的。

瓮里不仅真的住了个老神仙,还有米糕、饭团、河粉,偶尔还会出现甜甜的糖和果子。

可是,这美梦,好像要醒了。

“阿耶,爷爷要走了。以后,你要照顾好自己。”

圆脸小和尚抬头看着一头白发的老神仙,心一点点往下沉。

“没人要的小孩”

“哭什么哭,你以为你有爸爸妈妈吗”

“师父又不是你一个人的师父,我们也没比你大几岁,凭什么要让着你”

“再哭就让师父把你扔出去”

“对,不要你了”

“肯定是因为太爱哭了,才被扔掉的”

那是阿耶人生中第一次感到恐惧。

要走了,老神仙要走了。

老神仙也…不要他了!

他怯怯地问道:“爷爷,你要去哪啊?”

“很远的地方。”

“很远的地方…是什么地方?”

其实,他想说的是,能不能带上阿耶?

但是,他不敢问。

因为,怕被拒绝。

“就是…你去不了的地方。”

果然,被拒绝了啊。

阿耶的双眼里,不争气地漫起雾气。

不,不能哭。

师兄们说,就是因为他太爱哭,才会被爸爸妈妈扔掉的。师父也总在他哭的时候,摇头叹气,好像是在思考要不要把他赶出庙去。

不能哭,阿耶不能哭。

他用力眨了眨眼,将眼睛里的雾气挤回眼眶里。

“爷爷,您不是这瓮里的老神仙吗?您不要走好不好?阿耶不要您走。”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老神仙离开自己。

哭是没用的,勇敢一点。

要勇敢一点。

他双手合十,拜倒在瓮旁,用力地一字一句道:

“老神仙,老神仙,您不要走,阿耶拜您做大势至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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