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咆哮而出。
对于这种翻脸比翻书还快的选手,林烬一丝不慌,并且也因为这一番话,可以确认娜诺的主人格确实没被吞噬。
能如此深刻地代入到人类的思维模式,尤其是一个遭受侵犯的女大学生,本体乃神兽獬豸一族的瑶,恐怕很难做到。
“依莉安·高,路过地铁通道,好心施舍还被非礼。整个过程都被直播出去,却还是被曲解成哗众取庞博关注。
在被流言蜚语中伤之后,她原本想着,只要离开泰国去新加坡后一切都会好起来。
可是,她再也没有机会了。
被网曝、被人肉,她的父母、亲人也一并卷入了那场直播风波中。
普姆那个混蛋,收买水军引导舆论,将她的父母编排成一心想靠女儿上位的吸血鬼父母。
依莉安的母亲被气到心脏病突发入院,父亲也因为这件事被同事排挤,甚至差点丢了工作。
重重压力下,她崩溃了。
还有养母被权在贤控制住的裴秀恩,除了屈服,她别无选择。
很小的时候,她爱着那个沉默寡言的哥哥,但越接触越发现,她根本融化不了权在贤心中的坚冰。她拼尽全力,也救不了一个自甘堕落的恶魔。
最终,只能选择自我毁灭。
戚娅第一次被母亲送到那个禽兽继父的床上时,只有十岁。她想逃跑,却被打断双腿,最后斩去四肢、做成人彘,被活埋在山顶。
到死,知道她曾在这世上活过的,只有那只小猫。”
女人一气说完,双目通红、面上已是遏制不住的怒意。
“我问你,戚娅错了吗?秀恩错了吗?依莉安错了吗?帕那莎错了吗?
她们,或是查无其人,或是带着满腔不甘,或为了至亲之人被逼到无路可退。
难道是因为她们,全都错了吗?
为什么,要遭受到这样的折磨,毫无尊严地死去!”
林烬没去打断女人的说话,也没有直面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这个问题根本就无需回答。
她们,当然没错。
或许人们会说,为什么要轻信男朋友,为什么要屈服,为什么不能拿起法律的武器。
事未临头,便不知那有多难。
年轻少艾,有几个是世故通透,能看穿颂恩那种两面三刀狡诈本性的?
面对像权在贤这种段位的财阀,屈服和不屈服的结果,并没有两样。
这种表面看上去克制内敛的精英,内心往往都藏着一头猛兽。他想要的,从来就没有得不到的。
沉默了十几秒,见女人的怒意没有先前那么狂放了,林烬这才开口道:“我想知道,她们最终的结局。作为交换,你可以向我提一个问题。”
女人睨了他一眼,轻哼一声,仰头望向远处一片无星的夜空。
“还记得,素格力察觉到那只小黑猫有问题,请了一个黑巫师吗?”
林烬点点头,女人继续说道:“那个黑巫师之所以要斩断戚娅四肢再活埋,就是要她承受最大的痛苦,再慢慢死去。
因为,这样的怨魂,最适合用来炼制珀狼。”
“珀狼?”林烬疑道。
【[血蛊]南洋盛行的一种巫术,以奴役女性怨鬼也就是[珀狼]为主。还可炼制一种名为[皮利希]的邪灵,为珀狼坐骑。至于炼制内容,你晚饭吃的太多了,不会想知道的。】
《万物之书》难得贴心了一回,但没想到,旁边的女人却很直白地给出了解答。
“以冤死者的血为[池],养阴蛊,再将冤魂困在数百条蛊虫之中。黑巫师用自己的血喂养之,双方就此缔结主仆关系。这种与黑巫师结下血契的冤魂,在东南亚珀狼。
以死婴尸体为[皿],养惑蛊,这种蛊虫只有一条,等它把尸体蚕食得差不多,就会长成一米多长。再把没长成大人就夭折惨死的婴孩或幼儿的灵魂,封在成虫体内就炼成了[皮利希]。
珀狼和皮利希,可以帮助黑巫师提升修为。
心术不正的黑巫师,还会逼着豢养的珀狼和皮利皮,出去坑蒙拐骗、害人性命,好让他们捞钱财。”
“行此巫术,就已经心术不正了。”林烬无语地摇头道。
“哼。”女人冷笑一声,“你这种后世修士,能有什么见识。
炼制珀狼的黑巫师很少会亲自杀人害命,大多都是捡现成的,哪里有煞气冤魂就去哪里找尸首。
巫师有巫师的规矩,黑巫师一旦被白法师发现驱鬼做恶,轻则驱逐出境,重则废掉道行。
没了道行,肯定会被自己豢养的阴物反噬至死。
素格力请的那个黑巫师,不是泰国本土的,而是从柬埔寨那边游荡过来的。
所以,他毫无忌惮地用最残忍的方式,害死戚娅,把她炼成了珀狼。
之后,他又找到离家出走想去跳海自杀的依莉安、在舞蹈房割腕但没死成的帕那莎。用[皮利希]引诱裴秀恩激怒权在贤,她是被活活打死的。
权在贤被 [珀狼]影响,盛怒之下,完全失控了。
那个黑巫师,收集这四个女冤魂后,还把她们的双腿斩下,泡在棕桐水里。
等表层皮肤被棕桐泡浮之后,扒下整张皮子,做成了一双邪力极盛的红舞鞋。”
红舞鞋?
林烬蓦地想起,娜诺·平潘的一位同事曾在口供中提起过,在洛克菲酒店案发前的几天,他和娜诺去往兰实大学处理过一桩大学生报案。
“这个黑巫师害人夺魂,修炼邪法,但如果不是走投无路,帕那莎、依莉安和裴秀恩不会落到这个下场。
一日为珀狼,再无解脱期。
她们没救了!
就算是我,也无可奈何。”
又是一阵死寂般的沉默,女人面上的表情,哀恸中带着几分无奈。
略微沉吟了片刻后,林烬开口道:“或许,我可以试一试。”
“你?”女人疑了一声,继而不屑地摇头笑道:“人魂属性一旦被改变,就难有逆转的可能。这可不是开坛作法、散掉怨气,就能化解的。
便是当世最负盛名的大道行者、大法师都回天乏术,你居然还想试一试。
呵,真是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啊。”
林烬懒得跟女人争辩自己到底行不行这个问题,转而问道:“这么说,梦境中那个逼仄暗室里的高大黑影,就是黑巫师。
按照你的行事风格,那个黑巫师现在应该已经凉透了吧。”
女人没回答,只是有些不悦地翻了个白眼。
这个表情就很微妙,可以解读为对这么浅显的问题不屑一顾;也可以是心知自己理亏,但又不想承认,从而做出这种‘以攻为守’的姿态。
接触不多,但林烬对眼前这个女人,或者说,这个神兽族女子,已经有了最基本的了解。
傲娇任性、阴晴不定、喜怒无常,但又很急公好义。
这些性格特征组合在一起,便会形成一种心理状态——可以非常直接地指出她的错误,但若想逼她承认自己的错误,一准会恼羞成怒。
最后的结果就是,把这头神兽惹炸毛,彻底翻脸。
想到此,林烬决定来个顺手捊。
“如果是我,应该也会毫不犹豫地干掉那个家伙。如你所说,修行界有修行界的规矩。
把超凡者关进监狱,不仅毫无意义,搞不好还会把整座监狱都祸祸了。
不过,对待普通人还是应当遵守人世律法。纯凭个人喜好行事,不可取。”
女人稍稍好转了一些的面色,又再一沉。没给她背后黑影发飙的机会,林烬立马说道:“别急着发脾气,先回答我三个问题。
如果你答得有理有据,我一定诚心诚意地向你道歉。”
女人冷哼一声,“你说。”
“第一,世间不平事,不止这四桩,你全都管得过来吗?
第二,若你真觉得自己做的是对的,为何藏头露尾,不敢现真身,而是假他人之手?
占据或者说共享娜诺之躯,控制权在贤,引高平入局。
第三,这场死亡直播,等同私设法狱、公开行刑,你能做,难道别人不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