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层收容区,阿赞耶的声音,似乎还回荡在暗黑无际的空间里。
林烬看着掌心那颗忽明忽暗的红色微光,轻轻叹了口气。
这,算不算违背契约?
【666,我主牛啤,仅凭一张嘴,硬生生把鬼给说死了。真是前无古人、后不知道有没有来者啊。】
‘书哥’刚吐槽完,事务所的提示就来了。
【检测到契约锁定对象,魂体消失。】
【提示:以该名契约锁定对象魂魄真灵凝铸而成魂香,一经点燃,契约失效;】
【扣除契约主人100灵魂点】
果然,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
不过,违不违约、扣不扣点都不是最重要的,让林烬感到有些为难的是怎么向余于翁交待。
说好的确保阿赞耶灵魂无恙,这下好了,不仅魂弄没了,连灵都给铸了香。
【无须担心,以主人你的三寸不烂之舌、不摇碧莲的骚操作,把那小绿脑袋忽悠瘸了都不是问题。】
“去你大爷的,说谁呐。”
林烬一张脸瞬间黑的像锅底一样。
将魂香收进【藤骨】里,盘腿坐下一边修行一边复盘。
[金刺馆]灭门一案,前后经过非常清淅。
阿赞耶早在十年前就应该死了,但余于翁为了救他,不惜自碎神格引念力强行将他的魂魄镇在体内。当阿赞耶醒来的时候,那个守香人就出现了。
通过[洞明心境],林烬‘看’到了那个无比诡异的守香人。
在阿赞耶的记忆中,此人每次出现都是僧服、僧鞋、莲篷衣,篷帽遮去大半张脸,露在外的部分,只有下巴、双手和双脚。
林烬有理由推测,守香人极有可能浑身都是由那种流光溢彩、缓缓流动如云霞交融般的雾所组成,已经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身体了。
很明显,这个守香人并不是凑巧经过[金刺馆],而是在暗中观察了阿赞耶很久。
他早就被盯上了。
守香人称余于翁为‘区区一介地祇’。
大部分修行者,终其一身都未必能达到‘区区一介地祇’的本事。
所以,守香人的道行必然要比余于翁高得多。
另外,杀死阿赞耶、取[元尘香]后,守香人就带着[荼母]匆匆离开,留下那个恶鬼吞食十六个亡魂。
这操作是摩利教的常规流程,还是说守香人另有要事?
林烬认为,应该是后者。
因为,余于翁就算恢复的不如全盛时期,可再不济,也是有点儿本事的。
况且,他全身覆盖滩荼,恶鬼再凶猛也忌惮三分,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轻易靠近。
即便守香人不了解余于翁与阿赞耶之间的羁绊,也不可能认为,余于翁会坐视不理,任由阿赞耶沦为恶鬼口中食。
那只恶鬼被一记加强后的雷法击中,没有当场被轰成飞灰,就凭这一点也能判断出其实力不虚。
大概与五奇鬼有得一拼。
别看五兄弟长的奇形怪状还很猥琐,真要豁出所有道行去拼,就是白衣法师辛造的师父来了,也扛不住。
以林烬的估算,鱼不一定死会,但网绝逼得破。
大概就是因为恶鬼挺有实力,守香人才会放心地留其在[金刺馆],完成清道夫的工作。
还有,守香人自称已活了百年,不像是假话。
毕竟,当时阿赞耶已经快死了,在一个死人面前装逼,大可不必。
最让林烬关注的是对方最后那句话,也就是阿赞耶最后问的问题。
‘如果有办法重开地狱路,你是否愿意用这副残躯度众生一回?‘
林烬心中凛然。
且不说是否存在这种匪夷所思的办法,就这句话对阿赞耶的影响有多大,从他清醒之后一直抗拒回答关于[荼母]下落这个问题,便能看出来。
连自己被对方杀死,并且明知被利用了都可以不在乎。
阿赞耶固然是个痴人,但不代表他笨。真笨,怎么可能从小就展现出惊人的学习能力?放在现代社会,凭他的语言天赋,轻轻松松当学霸。
之所以在林烬再三追问下,还避而不谈,就是因为在阿赞耶心里,守香人所做的一切,是为实现比他心中的佛法大道还要高尚的大道而努力。
他只是想造一方正神,守香人要度的可是众生。
这话说出去,谁信?
阿赞耶信了。
只有疯子才能理解疯子。
偏执狂的世界,普通人进不去。
守香人会说那番话,当然不是想进一步给阿赞耶洗脑。
或许是出于‘他都要死了,那就告诉他真相吧’这样的想法;又或许是一腔远大抱负无处倾诉,只好对一个将死之人说一说。
毕竟,一个死人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还是一个死了之后,亡魂马上就要喂恶鬼的家伙。
然而,守香人万万没想到,被他轻视的区区地祇,竟然会想出将那十六个亡魂吞入腹中,暂时隐藏气息的操作。并且,还机智地引发大火,招来了消防队和警察。
更没想到,还会有林烬和竺风这两个最大的外在变数。
当时,就算林烬没及时赶到,以竺风到场的时间来看,余于翁应该也是能撑到的。
纵观阿赞耶苟活的十年间,守香人如何一步步把他带进更深的坑里,以及最后那一番话所造成的结果来看,摩利教的洗脑功力简直绝了。
“套路堪比千层饼,不干传销真是屈才。”
半揶揄半吐槽了一句后,林烬的思绪回到最关键的那个问题上。
“重开地狱路,真的存在这种办法吗?”
【一念生、一念灭。众生念力可造神,亦可灭神。】
《万物之书》给出了一条很神棍风格的提示。
林烬两眼一翻:“别神神叨叨的卖弄了,说人话。”
【没有。】
‘书哥’很痛快地提示到——
【人力可造的神,仅限于鬼神、地祇,以及山灵清气得到祭祀后形成的自然神。但执掌六道轮回的,可是先天神。】
略微思考了片刻,林烬问道:“难道,所谓的神明,真能左右人类生死存亡?真的有阎王爷和黑白无常?”
【可以说有,也可以说没有。】
林烬的脸再次黑了下来。
【一切存在,皆有法则。生命、时空、轮回、秩序,这些法则都有执掌者。而人族曾在远古时期,与各法则执掌者有着极深的渊源。人类出于崇拜、向往,或者畏惧、憎恶,对法则执掌者的形象加以想象。口耳相传的过程中,就演变出了具有[人格]特点的神明。】
‘书哥’没有很直白地给出答案,但这样的提示对于林烬来说,已经足够了。
“先天神,原来真的有这样的存在!那么,这些执掌法则的先天神,去哪了呢?难道看不到这番乱象?”
【主人,你所站的立场,是人类的立场。看待万物的视角与对事物的理解,也都是人类的思维方式。】
《万物之书》似乎是点到即止,没再给出更多提示。
林烬静默了片刻,睁开眼,看向眼前那一望无际的黑,皱头微微拧起。
他是个人,还是个专攻人类心理构成与分析的心理学研究生。
他可以代入到余于翁的角度,也可以将阿赞耶的心理分析得无比透彻。甚至连那些泯灭人性的杀人狂,心底所思所想,他也能解构一二。
万事皆有因。
不管多么匪夷所思的心理,草蛇灰线、讳莫如深,都能从其一生经历发现蛛丝马迹,抽丝剥茧找到形成其人格的源头。
但是,地祇余于翁、白衣法师阿赞耶,包括多重人格分裂的人魔邦泰,不管怎么变,曾经都是人。
而先天神明,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
林烬想象不到。
这或许就像蚂蚁仰望人类吧。
来到这个世界半年多,懵里懵懂地被那个爱因斯坦同款发型的糟老头骗了,又懵里懵懂地踏上修行一途。期间遇到了此前只在电影、电视剧、小说、漫画里看到、听到的诡奇异事。
但一直以来,他都只是小心翼翼、如覆薄冰地走着,也想过事务所背后究竟是什么。不过,这样的思考毫无意义,也就没在这上头多浪费时间和心力。
此时,他感觉到了。
自己好像真的有可能会接触到那些传说中的存在,更重要的是,有机会一窥世界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