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尼灿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忐忑地来回踱着步。

他也说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担忧什么。

最近发生在他们唐思苏克家的事，实在太惊悚了。但最令他感到可怕的，还是数个小时前，从大哥敏乐、二哥查布口中说出的那些话。

露恩的确有别于大部分孩子。

或者应该说，与绝大多数普通人都不一样。

她从小就聪明，智商远高于普通人类平均水准线。她很自律还很冷静，冷静得不像个孩子。

两位兄长说的这些，他无法否认，但他坚信女儿不是什么魔胎降临，更不是魔女再世。

怕只怕，那位事务所老板会不会也拿露恩当妖魔来看待？

不然的话，为什么答应了他的委托，还表示能治好露恩，却在准备交易前去见爷爷。

或许是出于从小对爷爷的畏惧吧，尼灿的心里七上八下，很是不安。希望那个脾气古怪的老头，别把林老板给得罪了。

另外，大哥被警长带走后，他也冷静下来仔细想了想。

那位神秘的林老板，太惊人了。警方查那么久都没查出个头绪来，林老板只是交待他办了场晚宴，就把案子破了。

来龙去脉、诡计手段，全被一一看破。

这样的人是真实存在的吗？

转念一想，那可是能实现任何愿望的神奇，怎会是一般人？

就在尼灿胡思乱想之际，叩门声响起。

林烬推门而入，没有任何开场白，只抬手轻轻一挥。

一张泛黄的牛皮纸赫然出现在尼灿眼前。

“交易品，三选一。你的三十年寿命，幸福感，或者日行一善三十年。”

看着悬浮在半空中的纸张，尼灿惊讶得微微张开嘴，一时之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林烬细述道：“三十年寿命，很好理解，就是用你的生命换何露恩恢复原样。

如果选择幸福感为交易品，那么，从今以后，你将再也感受不到幸福。

最后一个选项，日行一善三十年。在期限时间内，你必须每天做一件善事，并且，不能做任何伤害他人的事。”

尼灿想了想，问道：“我还有多少年寿命？”

“这个，无可奉告。”

林烬面无表情地如实说道，尼灿眉头微拧，又问：“那…失去幸福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以我的理解来看，类似情感障碍。你将体会不到与幸福有关的任何情绪，高兴、快乐，所有积极向上的情绪都没有。只剩下悲观、失落的负面情绪。”

“那样的话，我肯定会控制不住伤害到波妮和孩子们的。只剩下负面情绪的我，对家人来说就是个定时炸弹。不行，这不行。”

尼灿摇头果断否定了这一选项，自言自语道：“日行一善，我能做到的。”

林烬正声道：“契约一旦签定，便无法撤销，你考虑清楚了吗？”

“是的，我考虑清楚了。”尼灿自信地点了点头：“我不敢说自己从没做过错事，但我从来没想过害人。”

“容我提醒，尼灿先生。”林烬扶了一下眼镜，表情难得地有些严肃道：“类似‘随便找个孤儿，每天投喂食物’这种有作弊嫌疑的操作，无法划入[日行一善]的范围内。

行善的对象，必须发自真心认为你对他提供了帮助，才能算在此列。

形式化、浮于表面的行为，都不算。

并且，不能做任何伤害他人的事。譬如，敏乐的妻子明天若是要求你去警局保释敏乐，而你拒绝。对于敏乐妻子而言，这就是伤害。

不管有什么前因，与你有直接接触的对象的主观感受，是唯一判定标准。

所以，说起来不难，但要做到，几乎是天方夜谭。

你确定，自己能成为那样的圣人吗？”

尼灿眉头紧拧，陷入了沉思。

他现在已经三十多岁了，如果扣掉三十年寿命，很有可能剩不下几年活头。是人都怕死，但让他害怕的并不是死亡本身，而是再也见不到心爱的妻子和一双儿女，还有父母双亲。

想想将来，让两位老人白发人送黑发人，那太残忍了。

可是，如果失去幸福感，他将会变成一个负能量满满、行走的乌云。他会无意识去伤害自己最亲近、最在乎的人。

林烬心知，这个选择的确艰难。长夜漫漫，有的是时间，不急着催促。

也不知过了多久，楼下正厅的大钟敲响了数次，直到漆黑的天色开始浮现青灰时，尼灿终于下定决心。

“林老板，我还是选择最后一个。”

林烬似乎早有所料，面无表情地点了一下头，指了指那张飘浮着的牛皮纸。

尼灿走过去，伸出右手，轻轻摁在纸上。

掌心一阵微热，纸上蝌蚪似的鬼画符，如滴进水中的墨汁般，旋转扭动，钻进掌中。

契约签定！

尼灿翻掌一看，便见掌心多了枚拇指大小的眼睛图案。

图案很快淡化，最终彻底消失。

“这是契约禁制。

一旦违反契约规定，这道禁制就会被触发。你有两次机会，当第三次触发禁制，你将会受到惩罚。

相信我，你不会想要看到那样的结果。因为，连我也不知道会出现什么局面。

也许，何露恩会再次成为现在的模样，也许，情况会更糟糕。

所以，三思后行，别做蠢事！”

说罢，林烬一挥手，泛黄纸张散去无形。

【交易编号：697935002

委托权限：橙卡

委托评级：地字乙级

委托者概述：尼灿·唐思苏克，人类，三十二岁，身体健康，灵魂品质乙级；

委托内容/进度：令何露恩恢复正常/已完成

交易品：尼灿·唐思苏克的承诺（日行一善三十年）；

备注1：本次委托最终交易品为[特殊物品]，无溢价。

备注2：请前往收取物品——血食蛊。】

收到事务所的信息后，林烬告诉尼灿，何露恩已经痊愈了。

前一秒表情还有些凝重的尼灿，顿时大喜过望，表示了一番感激后，二人匆匆上楼朝何露恩的房间奔去。

同一时间，正在酣睡的女孩，突然发出一声尖叫，并浑身抽搐起来。

当尼灿和林烬赶到的时候，便见到了极为骇人的一幕。

女孩的口、鼻、耳中，钻出腥红的线状物，细如发丝、源源不断。

尼灿吓得面色铁青，魂都快飞出去了。

就是见过不少大场面的林烬，都隐隐觉得胃里有点不太舒服。

尖厉的叫声，惊醒尼灿的妻子，另有住在这幢楼的两个帖身仆人也忙不迭赶了过来。

“别让其它人进来。”

林烬冷静地提醒了一句，尼灿这才反应过去，赶忙冲到门口，正好拦住妻子和两个仆人。

“阿奴，控制住她，别让她清醒过来。小鬼，收货。”

并未显形的欲奴查雅，飘到床边，伸手一挥。

何露恩顿时停止尖叫，不过，身体还在不停地抽搐着。

【血食蛊——早已失传的一种巫蛊之术。】

【中蛊者若未在33日内衰竭而亡，则身强体健、百病不侵。中蛊满九年，五识七窍尽封，无知无觉、不能人言；之后第 99日，开始吃血食；第109日，只食活物；食活物满9天，成不死人。】

《万物之书》给出了与那线状物有关的资料。

【进入只食活物阶段，就是道行再高的修行者，都无力回天。虽然耀华请来的那个法师确实是个水货，但何露恩的情况就算来位真修大能，也只会束手无策。这波等价交换，尼灿大赚。】

意思很明白，何露恩中蛊时间太久，已经到了神仙难返的程度。除了事务所，当世恐怕没有一位大修，能在不损女孩半分的情况下，驱蛊解毒。

怪不得，无论是林烬的灵眸，还是小鬼的地缚灵感应，都没有察觉到任何阴邪鬼物的迹象。

原来，导致何露恩变成这副鬼样的，竟然是失传已久的巫蛊之术。

话说，养小鬼、玩蛊虫的法师、巫师，真是不讲究啊。

这玩意，光用看的就浑身起鸡皮疙瘩，别说让林烬天天对着了。

地缚灵小鬼一脸不情不愿地看了眼恶魔大人，然后无奈又嫌弃地抬手，释出黑色物质，将那些不停蠕动、长到没谱的线状蛊虫，全部包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