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喯’!
很清脆的一声,一只装满了绿色蛊虫的罐子被打开。
穿着刺绣长裙的女人,将罐子倒过来,虫子一一撒落在泥土地上。
这些看上去毛茸茸的小虫子,只蠕动了几秒,就卷曲成米粒大小。
随后,一一爆开。
褐绿色的烟雾,瞬间弥漫开来,整个山洞很快就充满了毒气。
不知过了多久,那个穿刺绣长裙的女人,站在洞口问道:“都死了吗?”
两个粗衣仆妇打扮的女人,回道:“还有一个活着。”
“哦,是吗,那很好。带她去见祖母。”
两个仆妇抬着一个只有五、六岁的小女孩,离开山洞,穿过一片树林来到一处村舍。
村舍所有屋子都是茅草顶、竹木屋,间间相连、串成一个半圆状。
圆心的位置,有一间最大的竹楼。
小女孩被抬了进去,放在一张竹床上。
她浑身皮肤发绿,口鼻流血,双眼紧闭,看上去就像死了一样。
一个矮小瘦弱的老妪,柱着一把比她人还高的藤木杖,走到竹床边。
老妪抬手在小女孩面上一拂,女孩当即便睁开双眼。
“老祖!”
“嗯。”老妪点点头,声音苍老得几乎分辨不出是男是女。
她挥挥手,穿刺绣长裙的女人和仆妇,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
偌大的房门,轰然关上。
老妪抬手在自己眉心轻轻一划,额间登时裂出一道细缝。
小女孩眨了眨眼,心底有点害怕,但不敢表现出来,只是轻轻抿着下唇让自己不至于发出声音来。
老妪额间的细缝越裂越大,直到裂开成一只竖着眼睛大小,才停下来。
随后,那只眼睛大小的细缝里,缓缓流出黑绿色、好似涎液的黏稠物。
“别动,不管有多痛,都不能动。听到了吗?”
“知道了。”
小女孩很乖巧地颤声应道。
老妪伸出手,用长而有些弯曲并且发黑的指甲,划开小女孩眉心的皮肤。那黑绿的黏稠物一接触到女孩的血肉,便缓缓钻了进去。
小女孩紧紧咬着下唇,整个人因为疼痛而颤抖起来,却还是听话地不敢有半点动作。
“这是元蛊,以后游仙寨就交给你了。”
说罢,老妪坐在竹床上,柱着藤木杖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不知过了多久,小女孩终于感到不那么疼了,她缓缓睁开眼,有些迷糊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神奇地发现,那里竟然已经没有伤口了。
“老祖。”
她轻轻唤了一声,却没得到应答。
“老祖。”
又唤了一声,还是没有应答。
女孩这才大着胆子抬头看向老妪。
只见,那满面沟壑纵横的老妪,从头到脚整个人都已经变成了灰色。
“啊!”
女孩吓了一跳,惊叫一声跌坐在竹床上。
竹床猛地一振,老妪的身体自下而上,渐次化为飞灰。
…………
大雪纷飞,火光冲天。
连成一片的茅草屋,被火海吞没。
浑身是伤的少女,气喘吁吁地望着寨子里那幢高大的竹楼,绝望地发出一声像是野兽的嘶吼。
男人,果然都是骗子!
可惜,她明白得太晚了。
“阿、青…”
一声气若游丝的呼唤,少女低头看向旁边地上的男人。
男人身上插满了断开的竹子,腹部几乎已经完全被撕开,肚肠和着鲜血,流了一地。
少女绝望的眼中,渐渐浮现出痛苦的神色。
男人伸手似乎想去牵住少女的手,但刚动了一下,被锋利竹节贯穿的肩窝就飙出了一道血线。
少女抬起脚,狠狠踩在男人的手腕上,面上悲痛的表情渐渐变成了狰狞扭曲的大笑。
“呵,呵哈,哈哈哈哈~~~”
“为什么?为什么骗我?”
男人已经动不了了,一双被鲜血染红的眼睛,直直盯着少女。张嘴想说句什么,冒出来却是血泡。
“咳咳~~”
男人虚弱至极地轻咳了两声。
“离开…这里,阿青,你…自由了…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说完这句话,男人那张满是泥洉血污的脸上,竟然露出一丝欣慰的笑。
…………
“为什么?”
少女低头看着那个已经彻底断了气的男人,狰狞扭曲的面容再度变得痛苦起来。
“为什么?”
一个男人的声音突然从背后响起,少女转身看过去,便见一个穿着一身奇装异服的年轻男人,凭空出现在眼前。
“直到现在,你还没想明白吗?阿青。”
“你是谁?”少女问道。
“我?”年轻男人摇头笑了笑,自语道:“高老头的奇门阵局和洞悉识微功法,真是绝配啊。”
“你在说什么?”少女一对浓得好似山峰的眉毛,倒拧起来。
“果然,代入感最强的还是自己的记忆。我是你现在想解决掉的对手,不过,你现在沉沦在自己的心结里。”
“我自己…心结?”少女似乎想起了什么,但又没有完全想明白,侧着脑袋显得很是迷惑。
“醒醒吧,乾达婆。”
听到这个称呼时,少女明显怔了一下,迷惑的双眼渐渐聚焦。
随之,一身满是泥垢血污并被火烧得破败的刺绣长裙,变成了蓝金色华服,而那张青涩略有些婴儿肥的少女容颜,也逐渐化作了五官深邃的成熟女人。
一头凌乱的头发卷曲披垂在肩上,被风一吹,几丝乱发飘到眼前。
陀门宗八神使之一,称号乾达婆的女人,不知是苦笑还是冷笑地发出“呵~”的一声。
她望着那熊熊燃烧着的村寨,眼中迷惑尽褪,转而目光凌厉地看向那个年轻男人。
“你的幻术,很高明!”
“谢夸。”
“你…到底是什么人?”
“答案很明显,男人。”
“你!!”乾达婆刚想发作,结果刚吐出一个字,就像突然卡壳的枪一样,气势瞬间委顿了下去。
“虽然不想承认,但你的幻术,远在我之上。”
“我可不会什么幻术。乾达婆,其实,我个人觉得阿青这个名字,好听多了。不用疑惑,你之所以解不开,就是因为这根本不是什么高明的幻术。”
“不是?那为什么…”
“呵,你可真喜欢问为什么。”
林烬耸肩一笑,望着那好似永远都烧不完烧不尽的村寒,直言道:
“你现在在我的内境之中,而内境与你们理解的幻象有相似之处,都是通过精神构筑虚幻景象。”
“内境?”乾达婆,也就是阿青,有些不解道:“你的内境,为什么会是…”
“我的内境我作主。”林烬抢断道:“你的所有记忆,我都看到了,既然有这么重的心结,没道理不好好利用。不是吗?”
语气中虽然没有半分挑衅的意思,但任谁听了都会觉得有被羞辱到。
然而,总是以‘本座’自称的女神使,却没有丝毫要发怒的意思。
她将目光从远处被火光吞没的竹楼,移到那个满脸血污、早就没了气息的男人身上,面无表情地问道:“那为何不趁机杀了我,还要唤醒我?
呵,你,可真够蠢的。”
林烬从来都不在意别人对自己的评价,更不会因为被骂一声蠢,就出离愤怒。
他走到男人的尸体旁边,蹲下身,伸出手。
“你要干什么?住手!”阿青喝斥道。
“怎么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毛了,他不是你的仇人吗?”
林烬反问道。
阿青嚅嗫着说不出话来,林烬打开男人那只想抬起来却到死都没能抬起来的右手。
掌心里,赫然躺着两颗像是红豆的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