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蛊师腹部洞开，又有一截软绵如尾状的东西，从里头拼命挤钻出来。

地缚灵小鬼收紧地缚术，将满地毒虫蛇蝎全都结果了性命后，全力应对那即将破体而出的八支蛹。

何耀邦刚跑到林烬身边想要阻止他继续射击，却看到跟了自己一辈子的阿达，那副骇人的模样。

“阿、阿达，你、你怎么…”

“先生！先生…”

老蛊师挣扎着想要站起身，何耀邦呆滞了一瞬，下意识想上前一步，被林烬伸手拦住。

“何先生！”林烬冲何耀邦摇摇头，示意他离远一些，抬手又是一枪。

老蛊师右肩窝中枪，被惯力带的向后倒去。

“大人！”

COS了死神小学生造型的地缚灵小鬼，此时处于显形状态。以何耀邦的视角来看，这个看上去十一、二岁的少年，浑身紧绷，每根头发丝都好像在用力。

但他看不见黑色物质，所以，也不知道这个少年到底在干嘛。

林烬则是心知肚明，小鬼快到极限了。虽然不知道八支蛹是个神马玩意，但倒推可知，很不好对付。

此时此刻，他有些后悔没带上那头二哈狼，就不该把那家伙留在唐人街看家。

另外，他也意识到，自身实力简直弱爆了。

但眼下可不是反省的时候，林烬脑力拉满，飞速运转。

他想起来，老蛊师在暴走之前说了句“没人能阻止我，我一定会把先生救出去”的话。当何耀邦出现的时候，老头并没有任何对他不利的举动。

并且，如果真要对何耀邦不利，早就下手了，何必等到现在。

无论是何耀邦有利用价值还是别的什么未知原因，可以得出一点，老头的所作所为与何耀邦有关，但并不是要杀了他。

一个念头自脑海中闪过，林烬当机立断，抬手、转身，将枪口对准了何耀邦。

“婆甘达，收蛊。不然，我杀了他。”

何耀邦的脸上一个大写的懵字，满头问号，倒是没被吓到。

毕竟，对于一个早就活腻了的人来说，死，一点都不可怕。

“你，杀、不、了，先生！”

老蛊师很倔强，就算肩、膝中枪，还是拼了老命，艰难地直立起上半身。他一字一句地说完，便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咆哮声。

“啊~~！！”

第三根软绵尾状物，从其腹部挤钻出来。由于被肉眼不可见的黑色物质勒着，呈现出了像粽子般的鼓突状。

“何露恩被绑架后，何耀邦就想到要将那张橙卡交给尼灿，却被你劝住了。

所以，你知道他死而复生的秘密，也很清楚他能活到现在，全因瑞塔·唐思苏克当年与事务所的一笔交易。

不过，看样子你应该不知道，我就是事务所主人。

这一枪，换任何人开，都伤不了他分毫。但开枪的人，是我，你猜，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林烬大可撒谎称自己有撤消交易的权利，可以置何耀邦于死地。他又不是警察，不存在诈供的嫌疑。

但如果那样说，老头未必会信。

通过他的自述，可以分析出来，此人并不聪明，但很倔强。这种性格的人，通常只相信自己一贯以来的认知。

要让他对自己坚信之事产生动摇，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起疑。

因此，直给必定不行，他只会很轴地认为别人在骗他。但这种模棱两可的反问，反倒能起到效果。

疑惑思考之间，第五条尾巴显露出来。

林烬的目力因修炼《洞悉识微经》功法而远胜常人，在那五条尾巴后头，他非常清楚地看到一只腥红的眼球。

虽然并不知道[八支蛹]到底长什么样，但仅凭数字间的直观联系，林烬猜测距离其呈现完整体，仅三尾之遥。

其体型，很大概率就是八条腿的软体生物。最令他感到棘手的是，那条被三枪轰掉的尾巴，在吸收了老蛊师的血肉后，竟然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来。

正如书哥提示的那样，老头死了，有害无益。

“阿达，你、你这是怎么了？”

何耀邦一点都不在意林烬用枪指着自己，目露关切地看向浑身鲜血，腹部有怪异爆出的老管家。

这要换成别人，魂都得吓飞。但这位命运多舛的奇男子，早已生死看淡。

“呼呼~~”

老蛊师喘着粗气，承受[狱门蛊]开启之后，异物裂体而出带来的巨大痛苦，混浊的老眼因充血而令他整个人看上去更为恐怖。

眼见断尾已重生完整，第七根尾巴也快要挤钻出来，林烬心急如焚，但面上却不能表现出来。

不能让老头知道他已经没有底牌了，一旦露怯，势必会被看穿他根本没有与八支蛹抗衡的能力。

无计可施，只能剑走偏锋，能否险中求胜，全在一念之间。

“何先生，与我做个交易如何？”

何耀邦压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他茫然地看向那位拿枪对着自己的事务所现任执事。

“你是他的主人，你有权利以他为交易品，向事务所赎回你的自由。”

何耀邦眼中划过一丝亮光，但仅是一霎，那光就黯淡了下去。

他想都不想便摇头道：“不行，我不会拿阿达作交易的。”

“何先生，你看他这副样子，还像个人吗？他很快就会变成一只怪物，你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应该为其它人想想。”

何耀邦迟疑了，他眉头紧拧低头沉思了几秒，而后看向满身是血、奇形怪状的阿达。

正在此时，第七根尾巴挤钻出来。七根一米余长的软绵尾状物，如同深海怪物般，血淋淋地蠕动着、挥舞着。

老蛊师整个人像被拦腰截断，胸口以下至腰际，被七根尾巴占满，他终于不堪重负在向前倾倒。

“噗~~”老头低头喷出一口黑红的血来，沾到血水的杂草，瞬间像被酸液喷溅到似的，一下子全部烂掉，冒起缕缕白烟。

“阿达！”

何耀邦担心地喊了一声，想上前去扶，却被林烬拿枪顶住了脑袋。

“何先生，快点决定，来不及了！”

何耀邦仍在迟疑，这时，第八根尾巴的尖端，从那一簇尾巴中挤出了一小截。

老蛊师艰难地抬起头，看向何耀邦，深陷的双眼被血充盈，已分辨不清瞳孔与眼白。

“先、生！”

“阿达，你、你…”

何耀邦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老蛊师摇了摇头，转而问道：“你说，你是那个事务所的主人？”

“是。”林烬很干脆地答道，双眼死死盯着那第八根尾巴。

“大、人，坚持、不住了！”

地缚灵小鬼费劲地从牙齿当间，蹦出这几个字来。

“你说，你可以还先生自由？”老蛊师又问。

“是。”

“真的吗？”

“废什么话。”林烬绷不住了，面色沉得快要结冰，左手一点，一张泛黄牛皮纸浮现在何耀邦面前。

“何先生，交易！”

面对突然出现的契约，何耀邦本能后退了一步，他看了看牛皮纸又看了看单手擎地、被七根尾巴紧紧缠住的阿达，踌躇地嗫嚅道：“我、阿达…”

“快！！”林烬怒声道：“以婆甘达为交易品，解除何耀邦的禁锢。”

“我、签！”

回答的并不是何耀邦，而是即将被完全吞噬的老蛊师。

林烬无比诧异，但他来不及思考那么多，心念一动，契约自何耀邦面前消失，下一瞬出现在老蛊师眼前。

契约在前，有心想要交易之人，自然会受到指引。

老蛊师右肩窝中枪，右手抬不起来，而左手则擎在地上以支撑自己的身体不倒下。

他似乎是拼尽全力吸了口气，单手一撑，身体不堪其重向后倒去。

就在倒地之前，他伸出左手，契约自动印了上去。

交易，达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