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修为极高的大法师，除了自身天赋足够、领悟力也强，外加一些机缘造化，资源是最最重要的。

这就像武侠小说里，各门各派不传外人的绝招功法。自家门人也不是想学就能学，通常都是最受祖师爷待见的徒子徒孙，才有资格被传授。

放在现代来说，就相当于一个天资聪颖的学生，理解能力再强，也得先有课本、有老师教导点拨才行。

自学成才者有，但比例实在太少。这种极小概率事件，在大楼据时代几乎没有参考价值。

习武者门派授以绝学，学校以最好的师资团队培养尖子生，不是让这些人功成名就后出去瞎浪的。

以最好的资源打造强者，强者必回护门派。学子考入名校，其原本的母校随之增添华彩。

个体与群体之间，一直都存在着哺育与反哺的关系。

当然，叛出师门、诋毁母校的选手，也不是没有。

总之，无论从哪个角度出发，卧佛寺那位功力深厚的龙婆大法师，都没有必须站到公爵帕那翁对立面的理由。

至于大法师怎么看待覆盖曼谷、正在席卷整个泰国的鬼蜮事件，林烬无从得知。

那个前往龙吟古刹访友、差点被妖魔吸干搞成‘空心佛’的老僧——阿索普桑班，自打离开事务所回到卧佛寺后，不时就有信息传回。

文修与法修虽然都出身佛门，但本质上是有很大区别的，称二者之间隔着一层次元壁也不为过。

阿索普桑班本身是个文修，无法深入到大修行者的核心团队中。所以，他能了解到、能提供给林烬的信息，仅限于各寺庙内部情况，以及在这个非常时期各寺庙的时实动态。

鬼蜮事件必是摩利教所为，而陀门宗是摩利教在曼谷的最大马甲，四舍五入，曼谷城内发生的一系列诡异之事，都是由陀门宗执行。

早在脱离莲花鬼蜮回到事务所的时候，林烬就得出了这个结论。

但是，此时看来，陀门宗绝对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

恐怕，这个大隐隐于市的宗门，不仅仅只是摩利教的傀儡门派。

一众神使的反应，他全程都看在眼。

不管是百年老银币萨尔曼、不愿面对自己的蛊女阿青、只求一死的疯批鸠摩加利，还是本性憨憨却强行装成阴阳人的苏旺提耶，都对这个地宫一无所知。

这一点，恰好映证了罗刹姐弟俩对话中提到的关键信息——大祭司骗了他们。

通过《万物之书》的观测，已知罗刹姐弟乃是摩利教某位大佬一手培育出来的宠物，下派到陀门宗恐怕也有令姐弟俩监督的意思。

至于监督的对象，除了位居八位神使之上的大祭司，还能有谁？

而这个神秘的大祭司，竟然在罗刹姐弟眼皮子底下，瞒着摩利教暗中搞了个偌大的地宫。

此人对摩利教不仅忠诚度有等商榷，恐怕还别有用心！

宽大的石梯、粗壮的石柱，墙上雕龙刻凤，宝座金光灿灿；无数仿造【长生盏】的青铜灯，还有象征着身份地位的四重棺椁，以魂为养的[阿耆尼魂祭]…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说明着什么。

到底是什么？

林烬一时之间想不明白。

通过藤条感知到主棺内真的躺着一具尸体，下意识就想到了卢泰，但因为长生盏的拟生特性，又打消了这个猜想。

结果，到头来，棺中尸竟然就是卢泰本泰。

…………

‘死的活的？’

林烬在心底问道。

虽然通过藤条的触感，他可以笃定主棺里头躺着的绝对是具尸体，而不是活人。

但这个判断，基于的是法医学，并不适用于神秘学领域。

毕竟，家神余于翁都能以自碎神格的方式，强行将阿赞耶的魂魄摁回到身体里，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

这地宫显然是那位大祭司的手笔，而其实力必定凌驾于目前照过面的这七位神使之上，会些还魂入体的术法，应该不足为奇。

所以，卢泰是死是活还真不好说。

【死了，但没完全死。】

林烬刚想在心底开喷，‘书哥’很有先见之明地解释道——

【主棺里头躺着的确实是一具尸体，但卢泰的灵魂并没有消失。】

‘灵魂没消失？’

有两种可能——

其一，新死之人的亡魂，可在世间徘徊一段时间；

时长不一，用林烬的话来说，得看单个亡魂魂体能量来定。

其二，灵魂品质异变；

导致异变的，从类别上划分，也存在两种情况。

生前含冤或死的过于惨烈之人，其亡魂通常在离体之后就会自行产生异变，地缚灵小鬼就是这种情况。

另一种，则是亡魂吸收别的灵魂，或者汲取妖气、阴气，从而异变成妖魔邪煞。

查雅虽是活着的时候被刺下了[阴种咒]，导致灵魂发生异变，但从本质上来说也属于后者。

基本可以排除第一种可能性，六百多年前的君主卢泰，怎么可能刚死没多久。

显然，应该是异变令其灵魂几百年不散。

‘灵魂没散，还保留着完好的肉身…所以，他是在等待机会复活吗？！’

‘如果是这样，那他当年从事务所买走【长生盏】后，为什么不用？’

‘难道，他知道使用【长生盏】，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这盏能令使用者长生不死、刀枪不入、水火不侵，连妖魔鬼怪都不敢近身的灵器，归根结底其实是以使用者自身的灵魂为代价，提前透支好处。

灯燃人活、灯灭人亡。

灵器之所以为灵器，自然有着普通物什所不具备的超凡属性。

理论上来说，这盏青铜灯狂风吹不熄，哪怕坠入深海、浸泡在水里，也丝毫不影响它长明不灭。

当然，前提条件是‘灯油管够’。

林烬一开始不明白，为什么这种灵器的燃料，会是菜子油、煤油、羊脂酥油这些随处可见的俗物。

直到【长生盏】到手后，‘书哥’才给出明确提示。

植物提炼或者动物油脂，的确可以作为这盏青铜灯的燃油，但耗费极大。

以酥油为例，每小时所需的量为四公斤，每天九十六公斤。一个月下来，得烧掉两千八百八十公斤的酥油。

这还算是少的，如果换其普通菜子油或煤油的话，量就更大了。

所以，M大楼每个月需要采购大量酥油。也正是这个原因，让林烬锁定陀门宗内藏着自己的回收物品。

另外，‘书哥’很大气地免费赠送了有关长生盏由来的不全面资料。

此物出自华夏商朝时期，一个名叫望星的工匠之手。

望星，望氏人。

商场武丁时期，曾出两位望氏大将，望羊与望乘。

望乘参与过征讨危方的战争，并抓捕过羌人给商王用来祭祀。

而工匠望星，便是这两名望氏大将的兄弟。

以人为祀，是那个时代最为黑暗残酷的标志性特点。

成千上万的羌人，以及危方、鬼方等非商朝民众，成为祭祀必不可少的牺牲。

牺牲，这个词最早并不是指为了正义，为了民族、同胞或亲人好友，舍弃自己生命这种崇高的行为。

为祭祀宰杀的牲畜，在那个时候统一被称为【牺牲】。

上万条人命，被当作牲畜宰杀。在祭祀完毕后，通常都是一把火烧了了事。

工匠望星便让兄长在祭祀结束后，将那些尸体交给自己。

牛、羊这些动物可以提炼出油脂，人，当然也可以。

望星用这些尸体铸造了不少青铜器，但成形的廖廖无几。最终造成了三件，刻有玄鸟图腾的青铜灯就是其中之一。

而这盏灯一开始所用的燃料，其实是人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