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达十秒的沉默。
鸠摩加利终于开口,但他并没有说出自己的决定,而是疑惑道:“我能感受到你背后的那个…事务所,的确不简单。可是,你的修为在我看来,与事务所并不相符。”
“呵~”林烬自嘲一笑:“你不是第一个质疑这个问题的人,与其有闲心思想这些,不如好好思考自己究竟要不要与我做交易。
容我提醒,你只剩下两分半钟了。”
鸠摩加利好像根本没听到似的,继续顾自说道:“看来,刚刚的雷法,至少收了五成力。
这样的修为在同辈中,算得上数一数二,但对上他们,你还是没有胜算。
虽然你很聪明,擅于扬长避短,不过,就算你还藏着几手压箱底的本事,也绝不是他们的对手。
这帮家伙确实不合,现在暂时没动你,是因为他们得借你的名头,先把跟自己有宿怨的家伙干掉,再来解决你。
回头大祭司问起,就都推到你这个死人头上。”
‘这家伙也太实诚了,竟然把其它神使打的如意算盘,就这么直白地说了出来。啧,有点下不去手啊。’
林烬心底嘀咕了一句,立马招来《万物之书》的嘲讽。
【嘴上说着下不去手,手上刀子往死里捅。玩战术的,心都脏。】
看在‘书哥’关键时刻喊醒自己的份上,林烬没怼回去,只觉得陀门宗的水,那是相当的深。
内部不合,都到了这种觑准时机就想干掉对方的程度。
这才是内卷的最高境界啊!
“你说的没错,我对你们任何人的生死,没兴趣。我也确实分不清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幻。”
鸠摩加利的语气透露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空虚。
他的所思所想,都被林烬看透了,掩饰也没用。
“不过,刚才那种感觉,我知道,假不了。你,是真的。这个世界,是真的。我,也是真实存在的。”
“听上去,你并不想跟我做交易。”
林烬的话术第一次失效,鸠摩加利并没有直面回应,自顾自分析起来:“我漏掉了很多细节。
你的鬼藤很灵活,天然克制鲁士法门,但达米奥也不是木头桩子,不会站在那里让你打。
你早就算到了他的所有攻势,故意卖了个破绽,让他以为十拿九稳。
这么精准的算计,绝不是临场发挥。看来,你对达米奥、对他的毒功非常了解。
我现在更好奇,你会怎么应对他们了。”
“说对了一半。”林烬顺着鸠摩加利的话,直言道:“可以说,你们所有神使中,我只对达米奥有所了解。包括你在内的其它神使,在来这里之前,我几乎一无所知。
达米奥之所以会步入我的陷阱,是因为,他急了。
他是最早意识到有人潜进陀门宗的,但没有人赞同他的猜想,还被萨尔曼等神使言语羞辱了一番。
一个再冷静的人,一旦心急,也会出错。
这里是陀门宗,你们的地盘,八位神使都在场,达米奥根本不会想到,有人能在这种情况下动得了他。
思维盲点,才是害死他的真正原因。”
“你很阴险,阴险的很坦白。”鸠摩加利说出了自己对林烬的观感。
“谢夸。”
“你小子…这是夸你的话吗?”
“是不是,不在于说的人,而在于听的人。
半年前,我也经历了人生中最大的转折,不被自己控制,完全脱离自己把握的转折。
我也曾一度怀疑,这个世界到底是真实的还是我幻想出来的。
最后,我发现,去追寻这个真相,毫无意义。”
鸠摩加利追问道:“那什么才有意义?”
“活着。”林烬很坦诚地答道:“当我绞尽脑汁,妄图用我可怜的认知,去思考这个世界究竟是真是假的时候,我发现,我饿了。
没办法,谁让我是个俗人呢。
来此之前,我以为自己下了个很大的赌注,没想到,又被老头子说中了啊。”
林烬向真正掌控整个奇局的高无难,隔空传话道:“老高,你牛逼!”
“呵呵呵~~小友过谦了!”
“谁?为什么你…”鸠摩加利不敢置信地脱口而出,话没说完,就被林烬打断。
“你说的没错,我奈何不了你。不过,你也杀不了我。不是因为的事务所,而是这位老先生。”
话音落下之时,鸠摩加利的两股念丝蓦地回道两具傀儡体内,而林烬依旧保持着原本的姿势,站在原位。
他微微抬起头,看向正前方那尊不动明王雕像,似笑非笑道:“亦真亦幻,虚实相合,即是内境,亦是物界。
听不懂吗?其实我也就是一知半解,弄了个半懂。尽量试着用你听得懂的话,解释看看吧。”
林烬抬起脚,往右前方踏了三步,走到雕像右侧约5米的位置。
“奇门阵局【定·风波】,我为阵主,暨为此局之风波眼。
当奇局开始转动,整个地宫就与我的精神世界相连。所以,现在发生的一切是真实的,但为什么发生这一切,则全由我来决定。
在我察觉到你进入了我的大脑之时,我就将发生于意识中的一切,投进了这个奇局之中。
所以,一开始,你的确进了我的大脑。但当我以神通【天人通】与你的念丝进行连接之时,你就已经不在我的大脑里,而是在内境里了。
而这内境,又不完全是内境,是由奇局促成的,我们将之称为【合境】。
虚实相合,是虚还是实,由我切换。
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雕像僵硬地扭动脖子,作出类似沉思的动作,而后又左右看了眼打成一片、乱作一团的神使与徒弟们。
“所以,我在刚探入你大脑的时候,就被你送出来了?!”
鸠摩加利的声音由变声期少年的公鸭嗓,换成了那个沉稳若钟的中年男声。
“可以这么理解。其实就是切换场景,把发生在这里的事情,挪到这里而已。”林烬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脚下的地面。
“但你明明差点就死了。”
“是的,差点。正因为你特殊的存在属性,对我来说,在场所有神使中,你才是最棘手的。
因为你什么都不在乎,但其它神使,各有所求。
有所求,便入因果。
我脚下所站,震字位,方才所站巽字位。方位不同,对场间所有人起到的影响就不同。
很快,你就知道会有什么变化。”
鸠摩加利惊愕道:“奇门遁甲?!
不对,虽然我对华国的奇门道的遁甲道,没什么了解,但你所说的是空间术法!
空间术法,只有摩…只有那位,只有那位会空间术法。你一个,不,你身后那位老先生…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林烬面上表情没有半分变化,但心底却是猛地一紧。
显然,在巨大的冲击之下,鸠摩加利说漏嘴了。
虽然只漏出一个‘摩’字,但林烬就是用屁股想也知道,他差点脱口而出的是摩利教的某一位。
会是那个八百年灵魂不灭、觊觎自己这副皮囊的邪修大能吗?
“怎么不可能?”林烬故作高深地微微笑道:“早在临行前,那位老先生就说过,我会在这里遇到一个难题。
而我的选择,会影响此行是功败垂成,还是心想事成。”
“你是说,我就那个难题?”
“没错。”
“那么,你的选择是?”
“来此之前,下过一个赌注,我以为那会是我一生中做的最冒险的决定。没想到,有一就有二。唉,难道我有赌徒基因?
遇上你这种心思深沉的家伙,就不应该想着能速战速决。”
【吐自己的槽,让别人无槽可吐,狠还是我主狠。】
‘书哥’不失时机地揶揄了一句。
林烬也是实在没招了,之前故意激鸠摩加利,说给他三分钟思考时间。可惜,对别人绝对管用的杀手锏,却在今天折了戟 。
本来他也只是抱着顺手捞笔交易,能做做不能做拉倒的心态,但当鸠摩加利险些说漏嘴时,林烬当即明确一点。
这个棘手的家伙,恐怕会是此行的意外收获。
雕像共有六臂,两臂握刀,空着的四只手其中的一只,蓦地多了一张紫色卡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