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为自己靠[元尘香]拥有了不死身,到头来,却只是被用来养蛊的[人欜]。
十年成香,焚之,招百鬼。
集百鬼之力,开辟鬼蜮,害人无数。
面对那一连串直击灵魂的数据,阿赞耶心底最后一丝防线被击溃。
“我的大道是救世,是救世…不是这样,不是这样的…呜呜”
他抱着头,疯魔了似地嚎啕大哭起来。
“你救不了世。”
林烬随手一抬,古旧羊皮书本消失于无形。
“不过,你也灭不了世。
以你现在的反应,我姑且相信你与鬼蜮无关。
行了,别嚎了。
时间无法回溯,做下的事情回不了头。
不出所料的话,那个脸都没有的家伙,从你儿拿走的[元尘香],过不了多久就会被用上。
我不能保证能阻止那家伙焚香招鬼开鬼蜮,只能说尽力试试看吧。”
阿赞耶呢喃着只有他自己听得懂的经文,在听到林烬说出这句话时,蓦地抬起头,因悔恨而扭曲的面容上,满布半透明的魂泪。
“你、你说什么?”
“我说,不管行不行,我都会全力阻止。”林烬摆摆手,示意阿赞耶站起来:“犯错不可怕,一错再错才可怕。而更可怕是,执迷不悟。”
后者还在犹豫,黑暗中不知何处探出几根黑线,穿过他的魂体,将他拎了起来。
“这就对了嘛,支愣起来。光后悔有个球用,尽全力弥补才是正道。”
“弥、补…”
“你是复读机吗?”
吐槽了一句,林烬伸出左手,轻轻一点。
凭空出现一根满布黑色斑纹的腥红色藤条,藤条卷着一个浑身冒黑气的恶鬼,出现在阿赞耶眼前。
魂意苏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之后,阿赞耶想起自己是怎么被[守香人]所杀,也想起了亡魂离体后的一切。
除了他,[金刺馆]上下十五人,都死于咒符反噬。
而那些咒符,是他亲手刺下的。
[守香人]给了他一本秘符经文,其上不仅有许多失传的图腾,还有一些连通读无数经文的他,都没听说过的咒符。
一开始,他并没有完全相信那个总是篷帽遮脸的神秘来客,不敢妄自使用。
但时间久了,架不住好奇,他还是小心翼翼地试验了几次。
竟发觉,确有奇效。
东南亚一带的降头术,有立竿见影的作用。
譬如,情降,能让本无好感的对象对下降者产生爱意;招财降,则能让人敛聚钱财。
不过,修行了一辈子的阿赞耶,深知其中道理。
所谓降头,其实是一种提前消耗自身气运的低阶术法。
下降者一时迷失心智,爱上一个自己本无好感的人,待术法能量消失的时候,就会清醒过来。到那时,该散还得散。
通过提取气运获得的钱财,如果自身没有良好的理财能力,结果依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而那本秘符经文上记载的图腾咒符,却并没有这种类似兴奋剂,迟早都会反噬的负面效果。
于是,阿赞耶就陷入了对秘符的狂热研究中。
[邪灵寄体符]、[金刚护身咒],以及令查雅异变成欲奴的[阴种咒],等等邪门咒符,都出自那本经文。
直到魂意苏醒之后,阿赞耶才明白,原来根本就不存在完美的咒符。
“世上本无捷径,走的人多了,捷径也就变得拥挤起来。”
林烬通过[洞明心境],感知到阿赞耶此时心中所想。
[金刺馆]死于非命的十五人身上,都刺有[神定符]。
经文中记载,这种咒符具有避煞的作用。不管煞气多重,身带此咒符,百鬼不侵、妖魔不犯。
这么多年,徒弟和佣人们,也确实没被浓郁的煞气影响,身强体健活的很好。
所以,阿赞耶就以为这咒符真有奇效。
其实,万变不离其宗,说到底还是类似‘兴奋剂’的玩意。
阿赞耶一死,[守香人]从他身上抽走[元尘香]后,带走了[荼母]。
而[荼母]以怨念、煞气等负面能量为食,这就相当于一面过滤网。
没了这层滤网,[反弓煞]所汇聚的煞气,对于失去阿赞耶庇护、又提前消费了自身精气的十五人来说,就是致命剧毒。
【神特么捷径变得拥挤起来。为了搞崩这个可怜人的心态,我主真是费尽心思啊。】
‘书哥’的吐槽,林烬直接无视。
以阿赞耶这种痴人的思维方式,不击溃心理防线让他彻底崩溃,他绝不会意识到自己从一开始就错了,更不会说出[荼母]的下落。
横竖为敌,摩利教与林烬之间,必有一方被毁灭。
那么,与这个邪教相关的势力集团,都是他林烬的敌人。
而被邪教挖空心思,利用阿赞耶培育出来的[荼母],必须搞到手。
“那个[守香人]匆匆离开,留下这个恶鬼做清道夫。余于翁为了保护你们不被它吞食,就将你们藏在了他的腹中。
[金刺馆]大火,现在看来,应该不是守香人放的火,也不是这个恶鬼。
应该是余于翁知道自己干不过这只恶鬼,才会放火求救。
还好,我赶到的及时,不然…”
阿赞耶瞪着那只被雷法劈得乌焦的恶鬼,一双眼珠子像被火烧了一般,通红、鼓胀。
“老师!”
“你老师就算打不过这家伙,也不会怎样。别忘了,他现在浑身都是滩荼,鬼都不想吃。
大火冲天,首先赶到的是消防队,然后是佛统府管你们那块的区警局。
其实,我也没有赶到的很及时…”
林烬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名叫苏卡哈的青年男警察,死不瞑目的面容。
他暗自摇了摇头:“到[金刺馆]的时候,有个警察已经死了。”
沉吟两秒后,他又说道:“我有个朋友,是个老刑警。
一辈子就想当个好警察,可是,十几年前他唯一的女儿生病了。
为了钱,他放走了一个逃犯。之后这十几年,他一直在赎罪。
没日没夜的工作,面对再凶狠的亡命徒,他都是冲在最前面的那个。
我问过他,如果你死了,你女儿怎么办?
他说,没办法,他是个警察。”
阿赞耶的双眼渐渐镇定下来,静静地看着这个来路成谜、性情更是捉摸不定的年轻人。
但不知为何,在听到这些话时,他好像悟到了什么。
“那…他现在还…还活着吗?”
林烬浅浅叹了口气,耸肩一笑道:“现在正在金刺馆,帮你收尸呢。”
“…………”
阿赞耶呆怔了一下,突然笑了出来。
“呵呵……”
“你,可真是个很特别的人啊!”
“嗯,认识我的人都这么说。”林烬大言不惭地点了点头,指着那恶鬼:“你和[金刺馆]另十五个亡魂,中了【应声咒】。
施咒者,就是它。”
“应声咒?”阿赞耶惊疑道:“佛门没有这种术法。”
“当然不是,下九道阴阳三十六术中的一种。中咒者会不自觉附和施咒者的说话,并听从命令行事。正因为这家伙连自主意识都没有,你们才会一直处于浑浑噩噩的迷茫状态。”
林烬意念一动,始终追随着他的那道光束底下,蓦地出现三尊石像。
鬼藤卷着被雷法劈得鬼气尽失、毫无反抗能力的恶鬼,投入【判官】石像怒张的口中。
石像吞下恶鬼后,口中登时便有一团黑气缓缓升起、盘旋。黑气正中,似有一颗微光时隐时现。
阿赞耶看得目瞪口呆,此时他也是个亡魂,非常清淅地感受到石像中蕴含着某种不可抗拒的伟力。
林烬双眼微虚道:“对你们施咒的时候,这家伙肯定还活着。
既然会下九道阴阳三十六术,搞不好可能跟华国茅山派或者阴山派有渊源。
活着的时候被利用,死了也不放过。真是生是摩利教的人,死是摩利教的死人。
不仅物尽其用,还对它下了封禁,行事够缜密的啊!”
“摩利教?”阿赞耶一脸茫然。
表情做得了假,但[洞明心境]感应到的情绪却是极为真实的。
很显然,阿赞耶并不知道[守香人]背后的,乃是摩利教。
林烬心底不禁有些同情这个可怜的老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