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来了，这个案子，我有印象。”

巴坤说道：“2020年轰动全国的特大恶性投毒案，地点是在大城府和曼谷之间的一座小县城。

我记得，就叫莲花县，归大城府管。

负责这起案子的是大城府那边的警局，主要警员没什么印象了，就记得好像有个重要人证，是莲花小学的一个女老师。

比较可疑的是，这个女老师后来失踪了。

因为这个原因，案子本来要重启调查的，但后来在2021年初，大象票事件爆发。所有警局内部成员大换血，一大票中层领导被撤职，重启调查的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

“失踪？”林烬疑道，马上就想到某种可能性，摇了摇头。

巴坤当即有所明悟道：“我也觉得，那个女老师九成是被害了。”

为真正的凶手做伪证，最后落得个惨遭灭口的下场，这种桥段屡见不鲜。

不过，林烬想到的不仅是这些。他总觉得这里头，应该还有更大的隐情，否则仅仅是这些学生的死灵，还不足以构筑出莲花小学这片鬼蜮。

“爸爸。”

茉莉从三年（2）班隔壁那间教室里走出来，轻轻喊了一声。

巴坤的注意力立马全部转移到宝贝女儿身上。

“玻璃扎的有多深？伤口有没有发炎？”

“没事的，爸爸。”

雪莉从自己睡衣底下撕出一圈布条，将茉莉后背的伤口紧紧包住，又拆下茱蒂校服的领子，做成吊手用的挂带。

包扎的手法一看就挺专业，确实如她自己说的那样，学过。

“爸爸，我…”茉莉踌躇了一下，最终还是开口道：“我想去教学楼另一边看看。”

“看什么？”巴坤疑道。

眼下这鬼学校里四处都乱哄哄的，从黑水镇那边渡河跨界过来的鬼怪们，正在对莲花小学内部的土著死灵，赶尽杀绝。

他可不想宝贝女儿再有个什么闪失了，万一再被误伤到可咋整。

想了想，茉莉将蜘蛛男孩救了自己，被那个猪头怪物撕开扔下楼的前后经过大致说了一遍。

巴坤听得后脊背发凉，一想到宝贝女儿经历的种种险境，老父亲的一颗心就发颤。

万幸，还好及时赶上了。不然…

巴坤摇摇头，将‘不然’后面的可能性，果断否决。

“所以说，那个怪物追了你两天，你给了他两颗糖后，他就转头保护了你？并且，还因为救你，被那个猪头屠夫杀了？！”

言简意赅，的确是这么回事。

就、很荒谬。

没等巴坤拒绝，沉吟了片刻的林烬，点头道：“走吧，去看看。”

…………

…………

好痛啊！

肚子，好痛。

妈妈，塔奇的肚子，好痛！

腿呢？

啊，腿又没了。

茉莉姐姐！

只剩下上半截身子、还丢了条胳膊的男孩，茫然地看着前方。

那…是什么？

不远处，一个奇怪的东西，正在向他迅速靠近。

竟然是一个舌头拖得老长的家伙，它要干嘛？

塔奇眨了眨眼。

吊死鬼舔了舔嘴唇，滴着涎水的舌头，像条光滑的蛇，缠在塔奇的脖子上。

只要稍稍一发力，那颗看上去一碰就会碎掉、石膏像似的脑袋，就会被勒断。

塔奇却并不明白自己随时都会被对方吸干抽净，歪着头，睁着双空洞的鬼眼，问道：“你，是谁？要一起玩捉迷藏吗？”

“塔奇！”

一声惊叫突然响起。

“住手。”

茉莉顾不上自己还受着伤，着急地冲了过来。

帖身保护她的查雅，紧随其后，赶到教学楼的这处墙根，看到吊死鬼后，查雅没好气地挥了挥手。

吊死鬼讪讪地缩回舌头，灰溜溜地飘走另寻猎物去了。

看着男孩支离破碎的身体，茉莉心底说不出的愧疚。

要不是她太鲁莽，塔奇不会跟着她一起被困在那间教室里。要不是因为救她，塔奇更不会弄成这个样子。

虽然是个人形蜘蛛的怪物，但也总比现在这副模样好得多。

“塔、奇，对不起…”

下半句话还没说出口，茉莉就被突然发生的事情惊到了。

一抹黑影闪过，塔奇刚刚露出一丝笑意的面容，瞬间像被子弹击穿了似的，爆裂开来。

“啊！！”

茉莉回过神来，尖叫一声。巴坤立马将女儿搂在怀里，捂住她的眼睛。

“喂，有没有搞错啊，小鬼。动手之前说一声，吓到茉莉了啦。”查雅埋怨道。

小鬼无辜地耸了一下肩，解释道：“他的灵魂被封在这具身体里了，就像那个猪头屠夫一样。不彻底击杀的话，灵魂是无法脱离出来的。”

说着，便见一团雾蒙蒙的月白色光团，从破碎的残躯中幽幽飘浮出来。

光团渐渐舒展开来，是个六、七岁的男孩模样。

穿着破旧的海魂衫和卡其裤，呆萌的锅盖头，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是个很秀气的男孩子。

当他发现所有人都在看着自己时，怯怯地往后退了两步，半个魂体没进了墙里。

巴坤松开了女儿的眼睛，茉莉愣怔了两秒，陡然明白过来，这才是塔奇真正的模样。

“塔奇。”

“茉莉，姐姐。”

看得出来，男孩恢复魂体形态后，意识状态似乎也跟之前不同了。

林烬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

猪头屠夫在被干掉之前，没说过半个字，叫唤声也是真正的猪叫。

蜘蛛男孩倒是会说话，但来来去去就只有“找到你了，出来，我赢了”这三个词的排列组合。

傀儡？

林烬的脑海中很本能地浮现出这两个字。

不是牵线木偶的那种傀儡，而是利用这些死于非命、心中有强烈怨念的鬼魂，使某种术法制作成形态各异的怪物。

再将其正常的思维方式封禁，放大其怨念，或下达与其所思所想有关的指令。

像极了洗脑加植入记忆的催眠手段。

只不过，鬼怪不是人，不需要像人类催眠师那么多的复杂流程。一个术法，搞定所有。

茉莉想不到这些内情，但也感觉到了男孩跟之前蜘蛛形态时，有些不一样了。

“别怕，塔奇，这是姐姐的爸爸。这位是大哥哥，大家都不会伤害你的。”

男孩看了看巴坤，又看了看林烬，还有那个穿了身好看衣服的小哥哥。他当然不知道刚刚才自己出手的就是地缚灵小鬼，只是出于小孩子的本能，会更关注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对象。

“看什么看，小家伙，我们可不是什么好，唔唔…”

查雅很机智地捂住小鬼的嘴，极尽和善地笑道：“小朋友，别怕哟。”

茉莉慢慢走到墙根前，伸出手。塔奇愣了会儿，这才抬起手，尝试着牵住茉莉姐姐的手。

然而，他此时只是个魂魄。

塔奇的小手，从茉莉的掌中，直接穿了过去。

他迷茫地又再尝试了一次，还是那样。

“姐、姐姐，我，我怎么了？”

“看来，他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林烬心底暗道。

茉莉也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下意识扭头向爸爸投去求助的目光。

就在这时，一双枯瘦的鬼手，从塔奇身后的墙内，悄无声息地探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