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烬的话,就像一道惊雷,在瑶心底蓦地炸开。
她端着茶杯,震惊得忘了喝。
“黑水镇、莲花县和镜子作坊,都崩塌了。里面的尸体,不可能穿得过扭曲风暴。出现在曼谷的那些尸体,来自其它六个鬼蜮!
故意的,他们一定是故意打开那几个鬼蜮,将尸体送回到现实世界。所以…”
林烬点点头:“所以,你想的没错。利用这些在鬼蜮中被残杀、死状极惨的受害者,先引发一波社会话题。再顺势将这些新闻散播到国外,引导舆论、制造恐慌。
其目的就是,让大量游客离开曼谷,离开泰国。短期内,准备来泰旅行的游客,也必然会因此取消计划。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用不了多久,曼谷境内留下的绝大多数都会是本地居民。”
“只留本地人,清空游客。这个推断,很合理。”瑶点了点头,复又狐疑道:“可是,这么做有什么目的?”
“这一点,暂时还不能确定。不过,我想,应该很快就会知道答案!”
意下之言很明白,对方的行动已经进入收网阶段,一切真相即将浮出水面。
瑶从林烬的眼中,捕捉到一丝极度危险的意味,当即起身道:“有情况,随时保持联系。”
“好。”林烬想了想,加了一句:“小心行事。”
“知道了。你也一样。”
瑶难得地没有说笑打趣,颇为凝重地点了一下头,转身离开后院。
望着自动关上的院门,袁沁呆了几秒后,突然反应过来,急问道:“你们刚刚说的鬼什么玉,还有六个是什么意思?”
“鬼蜮,虫字旁的蜮,不是玉石的玉,也不是疆域的域。
最早是指一种在水里害人的怪物,口中含毒喷人。哪怕只是影子被喷到,人也会生病而死。”
林烬非常详细地解释了一番,站起身继续说道:“鬼蜮,就是由妖邪鬼怪的阴气、鬼力凝聚而成的异度空间。
必须得有一名鬼王坐镇,或由大量妖邪鬼怪聚集,才有可能形成。
鬼蜮即不是现实世界,也不是像梦境那样完全虚无的存在。一般情况下,只会出现在煞气极盛的大凶之地。
所以,只要不是自己作死,大部分普通人不会误入其中。”
袁沁连忙也站起身,跟在林烬身后。
“那个酒吧牛郎,之所以死成那副模样,就是因为他进入了鬼蜮。”
袁沁蓦地怔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怪、怪不得!可是,你、你你不是说…”
难得见这个连职业杀手都敢正面刚的女侠,一脸惊慌的样子,林烬笑道:“没想到,我们急公好义的袁大记者,也有害怕的一天。呵呵~~”
“谁、谁害怕了,老娘丝毫不慌好吧。”
“不过,袁沁。”林烬敛起脸上的笑意,颇为严肃地说道:“你的黑客朋友能查到昭南府,那边说不定也有能力反向追踪,找到你。
所以,从今天开始,你最好别再单独行动了!”
“那要怎样?抱着你的大腿,给大佬当挂件,还是请十七八个保镖,到我家打地铺?要不还是买两台加特林,再搞点上好的装备,武装到牙齿…”
袁沁状似轻松地开着玩笑。
林烬心底却很清楚,她不过是用这些调侃的说话,缓和自己心底的紧张。
一个不懂得依赖他人的女人,要强、倔强,但更多的其实是因为缺乏安全感。
几句话的功夫,二人穿过唐人街那条最偏僻的尾巷,来到事务所斜对面的花店。
门开着,一走进入扑鼻花香。不浓烈,也不杂乱。
花店的后院,开着应季的各种花草,青石板地面,连缝隙里都长满了青翠欲滴的青苔。
水声潺潺,给人的感觉,就像一脚踏入了一座幽静的山谷。
“你来了。”
幽站在墙边的浅渠旁,端着一只装有鱼食的陶碗,正在投喂养在渠里的几尾杂鱼。
林烬点了点头,面上略显严肃的神情,肉眼可见地缓和了不少。
“袁沁这几日有可能会遇到麻烦,我最近无暇分身,阿奴遇到瓶颈,需在事务所内静修突破,阿郎和小鬼另有要事…”
话没说完,惊得下巴快要掉下来的袁沁,语无伦次地打断道:“等、等等等一下!你、她、幽你…”
穿了身白衬衣加葡萄色半身裙的幽,看懂了林烬眼神中的意思,低头浅笑,抬手将陶碗轻轻一推。
便见那陶碗像自带GPS导航功能似的,自己飞回了厨房。
“沁,我…”
幽刚开口,袁沁就双手抱头,惊慌地打断道:“等等,啊,我要疯了。让我冷静一下!”
在她心里,幽可是世间最美好的女子。
林烬也好,瑶也罢,爱是啥是啥,可要说幽也不是人…
袁沁觉得自己本就震得稀碎的三观,又被拖出来鞭了回尸。
“你…怕我?”
幽的声音,清冷中带着温柔。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浅浅的冷冽香气,袁沁彻底冷静下来。
“那倒不是,我不是说怕你会害我。虽然你我,人鬼殊途,但我知道你不是恶鬼…”
“呵呵~~”
幽低头一笑,伸手在空气中一拂。
便见一朵冰肌玉骨、如凝脂般的昙花,悄然绽放在她身前。
“这便是我的本体,幽昙花。”
…………
女人心,海底针,真是太难懂了。
袁沁不仅很快接受了幽的花灵身份,还拉着幽,问东问西、问这问那,八卦天性暴露无遗。
哪像先前在得知林烬和瑶的真实身份后,半信半疑、一脸防备的反应。
林烬也懒得多解释什么,朝幽递了个眼神后,回到事务所后院。
巴坤那边怕是要扛不住了。
但眼下只能硬顶,打死不认。不然,巴坤的麻烦会更大。
幸好,袁沁来得及时。
要是晚点摸到帕那翁公爵这条暗线,他可能已经出手,帮巴坤抹平[无端失踪、疑似与近期多起凶杀案有关]的嫌疑了。
想来也是可笑。
不久前,新晋督察巴坤,还是曼谷缉侦局的当红炸子鸡。屡破奇案、悬案,被高层赏识,被下属视为榜样。
然而,转眼间就被划入嫌疑人行列,人生大起大伏的也是没谁了。
“翁沙副总督察、苏帕篷、拉韫,还有那三个刑事组组长,与陀门宗有瓜葛吗?”
林烬心底问道,书哥干脆地秒回——
【没有。】
看着手机上,十来分钟前巴坤传来的讯息,沉思片刻后,林烬回到卧室,带着电脑开门进入事务所一层接待区。
…………
与此同时,曼谷缉侦局,特别会谈室。
蓄着山羊胡的苏帕篷督察,眼色不善地盯着巴坤。
二人的目光,隔着长长的会议桌,于半空中碰撞。
坐在首位、负责此次内部会议的翁沙副总督察,精光内敛的双眼,不着痕迹地观察着两个势成水火的得手下属。
他心底很清楚,苏帕篷用传讯巴坤女儿一事要挟,严格来说已经触犯警员纪律守则了。
但是巴坤解释不清自己为何无端失踪,以及失踪的这几天里究竟去了哪里、干了什么,这一点是无法回避、必须上报清楚的。
正准备开口,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翁沙低头一看,下巴的灰白胡子,微微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