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侦探事务所
第345章 痴者说梦(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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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中有狐
第345章 痴者说梦(五)
本章字数: 7699

“啊!”

阿赞耶抱着头,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

他勉强坐起身,看着床头旁边那口陪伴了他一生的土瓮,像头困兽般地低声咆哮起来。

“我花尽心思,不惜一切,就是要让您成神。很难吗?这很难吗?!”

“您居然,自、碎、神、格,为什么?为什么要做这么蠢的事情!”

“我不过…是个该死之人。”

“留着我有什么用?我已耗尽所有修为,现在的我,跟个废人有什么区别?有什么区别!”

“为什么,老师,您为什么就不能体会我的用心呢?我说的,还不够明白吗?啊?!”

“用您一介地神,换我一个废人…哈哈,哈哈哈…糊涂,你这个老糊涂,老糊涂,哈哈哈~~~”

阿赞耶状若疯癫地狂笑着,强行撑起那具已然油尽灯枯的躯体,想伸手去触碰那口土瓮,却因为脱力从床上直接摔了下去。

他仰面倒地,绝望地看着那瓮上的纹路。

从记事开始,他每天都会擦拭这只瓮,那上面每一根细纹,每一处雕刻,他都无比熟悉。

他曾无比害怕,这只瓮会摔碎,会裂开。而此时此刻,他却想要亲手将之毁掉。

“白费了,我的一生,全白费了。哈哈~~真是个笑话,我果然,是个一事无成,什么都不配拥有的人。哈哈哈~~”

癫狂的笑声,渐渐变成了呜咽的哭泣。

六十五年的人生啊,到了最后,却是这般收场。

他不甘心,但是,已无力回天。

十五年的苦心经营,一生所学、孤注一掷,他以为算无遗策,至多再过十年,[魂养咒]敛聚的信仰念力足够老师成就一方正神。

然而,这场豪赌,却以一败涂地告终。

阿赞耶不知道自己在地上躺了多久,他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甚至感觉不到自己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

他希望这是一场梦,或者,这其实是地狱。

为了惩罚他妄用术法,惩罚他想要造就一个正神的野望,用这种他最不想看到、最难以接受的幻象,来折磨他。

若真是这样,他也甘之如饴。

然而,这本就是一个悖论。

他无法证实自己真在的地狱里,只能在这种如堕地狱的感受中,一次次被击溃心志,一点点被摧毁。

“阿赞耶。”

空荡的房间里,不知何处传来一声轻唤。

仰面躺在地上、双眼空洞无神像具尸体的阿赞耶,似乎并没有听到这个声音。

又或许,他听到了,但精神已经涣散的做不出任何反应。

“想要一切重来吗?”

他终于听到了那个仿佛来自虚空的声音,双唇微微颤动了一下,空洞的双眼渐渐聚焦。

“余于翁的元神并没有消失,他,还有希望。”

“希…望?”

阿赞耶嗫嚅着双唇,木讷地重复着这两个字。

“希、望!”

“是的,希望。”

房间内原本亮着灯,但先前余于翁强行汇聚大量念力,虽没把自己撑到灵爆,但房内受能量干扰最明显的吊灯和壁灯,全都迸裂碎开。

此时,只有[金刺馆]门前路灯的光线,从窗外投射进来。

晦暗不明的角落里,缓缓走出一个身影。

阿赞耶最先看到的是一双僧鞋,随后,是最常见的橙黄色僧服。

身影很高大,僧服外边披着宽大的莲篷衣。篷帽盖头,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棱角分明的下颚和薄如刀刃般的双唇。

“你…你是谁?”

“我是卧佛寺一名扫地僧,是提兰寺养花僧,也是教堂里听信众告解的牧师,是行走在山林间的鲁士。

我可以是你见的到任何一个路人,也可以是众生眼中的一粒微尘。

我是谁,对现在的你来说,并不重要。

阿赞耶,你只需告诉我,想要一切重来吗?”

阿赞耶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神秘人,愣愣地点了一下头。

“想!”

“好。”

来者从斗篷里抽出右手,翻掌抬抬一震,一团幽绿之物,落入那口土瓮之中。

“余于翁的神格虽已崩碎,但我护下了他的神池。有此物在,不出两年,他就能恢复如初。可能,还会变得更强。”

阿赞耶迟钝地呆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挣扎着想起身去看看落入瓮中的是什么。

但他做不到,他连立起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

来者缓步走到阿赞耶身旁,指尖轻捻,细碎如微尘的褐色粉末,飘落在阿赞耶面上,钻进他的眼耳口鼻中。

“别急着站起来,这是百年[元尘香],能让你更好地活着。”

来者转身,准备离去。

阿赞耶好似大梦初醒般,终于醒过神来。

“等等,请问,那是什么?”

“滩荼,食死气,吸煞度怨。有了它,[魂养咒]对余于翁的反噬,会被吃得一干二净。他能活,滩荼也能活。所以,滩荼若死,他,也死。”

………

佛统府越来越热闹了。

到处都是机械轰鸣声,一座座高楼拔地而起,一条条道路纵横交错。

[金刺馆]闭馆一年。

阿赞耶遣散了所有徒弟和佣人,独自一人深居简出。

人们以为这位白衣法师受不了大门外修建道路的吵闹,打算换个地方。

却没想到,一年后,那条连通佛统与曼谷的大道通车之时,[金刺馆]也重新打开大门。

更让善信们大喜过望的是,阿赞耶居然公开招徒。

一传十、十传百,[金刺馆]每天往来络绎不绝。

信众、刺符爱好者,还有一些猎奇心态的游客、路人,纷纷前来想碰碰运气。

报名的人很多,不过,最终被收进门里的,却只有廖廖十余人。

人们都发现阿赞耶越活越年轻,面容越来越饱满,曾经浑浊老态的双眼也越来越明亮。所有人都认为是这位法力超群的白衣法师,道行高深、修为又精进了。

根本不会有人知道,那并不是什么佛法修为,而是[元尘香]。

…………

“到头来,我也变成为了活着不择手段的龌龊之辈啊,呵呵~~”

年愈古稀的阿赞耶,望着镜中那张看上去最多五十岁的面容,自嘲又无奈地苦笑着。

“众生死,还是凶数者死,如此简单的道理,你活了七十年,不懂?”

那个面容始终被篷帽遮去大半的神秘人,像个鬼魅般站在房间暗处角落里。

阿赞耶似乎早就习惯了这个来无影、去无踪的高人…

不,事实上,他根本就无法确定对方究竟是人,还是别的什么。

移形换影、穿墙而过,拥有这种神通的修士,在当今这个时代,应该能排进顶级大修行列了吧。

活了七十年,阿耶还没亲眼见过这样的存在,除了身旁这位无法定义的神秘来客。

“凶数者,前生多业障,此世犯天煞。”

他转达身,并没去看那人,伸出满布老茧的双手,看着掌心呈现出半透明状态的皮肤、肌肉底下,已经肉眼可见的经脉、血管和骨骼。

“但,也不该由我去做那‘煞’,去定那‘劫’。”

“哈哈哈~~”来者大笑,披在僧袍外的莲蓬衣随之摆动起来:“你不去做那煞,不去定那劫,他们就逃得过去了?”

“逃不过。”阿耶诚然道。

“尸毗王为救白鸽,割肉喂鹰,方才洞明生死、得以解脱。”

“可,那些人不是尸毗王,我也不是那只鸽子。”

“你,当然不是鸽子。”来者自暗处缓缓走出:“你是那称肉的秤,是那啖肉的鹰。”

“称肉的秤,啖肉的鹰?”

阿耶眼中划过一丝惊色,蓦地抬头看向篷帽底下的小半张脸,惊愕地重复道:“我、我是称肉的秤,啖肉的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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