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玛区，著名的八世桥旁，山姆桑路。

一幢共有三十二层的高楼，正门上高悬着一个巨大的铜牌，上面只有很简单的一个字母——【M】。

与袁沁工作室所在的星钻大厦一样，这幢高楼也以办公为主。其内有知名家居品牌办公室、律师行、心理诊疗所、香氛实验室等。

大楼没有任何商业配备，只有一间入会门槛极高的健身馆。

一至三层，普马士健身馆内。

可以组成男子天团原地出道的健身教练们，或百无聊赖地等待着学员，或正在为学员指导练习。当然，也有例外。

譬如，某两位刚刚为富婆提供快乐的教练，此时正在冲澡。练完双人瑜珈的男女，扶墙而出，各自回到更衣室。

他们并不知道，就在墙的另一边，有个偌大的隐秘空间。

会缩骨功的男人，在回到这处根据地的路上，已经将蹭了一身泥的工装外套脱掉，露出里头的长袖T恤。T恤上印着某西洋快餐厅的LOGO，鸭舌帽翻过来戴，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块折叠起来的纸板，拎起来一抖，就变成了一只披萨盒。

就这样，男人巧妙地从工人打扮变装成外卖小哥，非常自然地进入健身房。

他轻车熟路地来到健身房最偏僻、用来堆放保洁用品的布草间，将披萨盒折叠起来，塞回工装裤袋里。推开一辆靠墙摆放的保洁车，横向两米出头的窄墙自动打开。

这种场所本身就播放着节奏感比较强烈的音乐，布草间又关着门，墙体移开时发出的轻微声响，被完美掩盖。

墙体移开后，出现一部非常狭小的电梯，最多容纳三至四个成年人。

男人走进其中，电梯内部没有按键。

自行上升了几秒，电梯门打开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

男人走到走廊尽头，来到一个光线昏暗的空间。

没有窗，外边的光线一丝都进不来。

内部也没有大型照明设备，只要顶部安装了一个圆形吊灯，有种穹顶的即视感。

男人一进去，便跪倒在地，朝对面墙上一幅巨大的佛像叩拜行礼。

与大部分佛门造像的形态不同，那佛像即不像菩萨那般低眉慈悲，也不似怒目金刚那般狰狞威严。

这幅佛像脑后一轮巨大火焰环，类似佛陀的大光相。

其材料用的应该是铜，打磨得光滑如镜，在朦胧的光线映衬之下，给人以一种神圣且神秘的观感。

佛像眉心处有一枚火焰纹，整个面目一分为二；左脸眯眼、嘴角微微上扬，线条颇为柔和；右脸瞪眼、嘴角略有些下垂，线条刚毅、棱角分明。

双臂弯曲举起，左手作仰掌捻指状，右手人头。

宝幢在佛门中乃是一种宣扬佛法最常见的旗帜，大部分时候都是用来召大众听经闻法的。也有部分宝幢具备降魔之能。而人头幢，指的就是人头形态的宝幢。

佛像身披青灰黑三色相间的服饰，有点类似佛门常见的佛衣、披风或长袍之类的样式。

身上另有许多饰品，若就近细看，就会发现这些饰品并不是画上去的，而是以真材实料的绿松石、红玛瑙、黄玉等物镶嵌而成。

双脚踩在一头巨兽身上，左脚踏于兽角、右脚则落在兽身腰间的披挂上。

整副佛像高达10米左右，占满一整面墙，两侧的墙上则绘有貌善温和的天女、青面獠牙的鬼吏，或高举幢幡宝盖、或手持各种法器。

男人行完叩首大礼后，又虔诚地口颂几句梵语经文。之后，起身沿着墙根朝右侧走去，来到一堵门前。

门自行打开，男人走进去之后，便见左右两边各站两人，正前方的地上，盘坐一人。

这五人，三男两女，面上都纹刺着密密麻麻的经文。

正当中坐在地上的那人睁开眼，默不作声地看向男人。

男人单膝跪地、半蹲下来，双手合十揖了一礼后，把自己在唐人街的所见所闻详细地汇报了一番。

“请神使亲自前往查看！”

被男人尊称为神使的那位，双眼微微虚了一下，似是在思考。

男人不敢催促，老老实实半跪在原地。不知过了多久，所谓的神使终于开口了。

“阿道，曼娘，你们去一趟吧。”

左右两边的一男一女，应声出列，尊了声“是”，转身离开这间修行室。

像这样的修行室，另外还有六间。

每间内都有一位神使坐镇，每位神使坐下都把控着几名至十几名影子，另有跟随修竹的信徒。数量不等，看各自能力而定。

这些神使都是有真本领的修行者，跟随其修行的信徒，自然也不是水货。

那一男一女搭乘电梯上行，通过布草间、穿过健身房，期间并没有任何人被这两人一身僧袍、满脸经文的模样所吸引。

事实上，并不是见多不怪，而是此时正在健身的会员与教练以及几位工作人员，根本就看不见这两人。

摩利支陀罗尼咒，也就是隐身咒。普通人无法凭肉眼窥破此咒法，看到被咒语笼罩之人的真身。

不过，对于一只成形数百年的影魅来说，这都不叫事儿。

论追踪、尾随，最妙的词就叫做，如影随行。

…………

…………

夜幕垂落。

唐人街僻静的街尾，事务所后院。

断连了一个多小时的南影，终于又出现了。

林烬原计划，要再过一小时还是连接不上，他就会亲自去一趟普马士健身房。

虽然从黑水镇一路跟着他杀出来的众鬼怪，自愿签下契约成为事务所一员，有一半的原因是出于自保。

就像人活着要吃饭一样，鬼怪生存也需要能量。成为林烬的附属，事务所自然会为这些鬼怪提供必须的能量，免去它们在鬼怪世界弱肉强食挣扎求存。

拿了好处不能不干活，派出去盯个梢、发展客户什么的，乃是最常规的操作。

这本是等价交换，很公平。

但林烬可做不到，只管差遣却不管死活。能力允许范围内，他会尽量保全所有附属的安全。

所幸，南影的感应恢复了。

依据此时行进路线来看，林烬断定，南影是在返回唐人街的路上。

一般情况下，没有得到他这位主人的召唤，派出去盯梢的鬼怪，都不会主动回来。

就算回来，也会直接进入事务所一层接待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径直朝唐人街的方向匀速前进。

“是在跟着什么人吗？”

林烬心底狐疑道。

【摩利教内部等级制度森严，以陀门宗为例，最高管理者被称为祭司，即婆罗门。往下是刹帝利、吠舍、首陀罗。不过，与古早以前按种姓划分的方式不同，现在等级以能力强弱为主。婆罗门对应祭司，刹帝利对应神使，吠舍对应神使的徒弟，首陀罗则对应干最脏的活、拿最少好处的炮灰——影子。】

“影子？”

林烬并不知道那个在隔壁小院听了半天墙脚的家伙，在陀门宗内被称为影子。

【影子什么脏活累活都干，反正上头让他们干啥就干啥。跟踪、查探、偷听、监视，甚至绑架、杀人、放火。这是一群被完全洗脑、毫无自主意识的可怜虫，一切听从摩天神的安排，哪怕让他们去死，他们都会觉得是无上荣光的事情。】

《万物之书》给出了最详尽的解答。

“邪门歪道最常用的伎俩。所以，南影现在跟着的是陀门宗更高级别的神使？”

林烬暗自问道。

【观测此时南影正在跟随的两人可知，陀门宗内部共有三十二位神使。非必要，神使绝不外出。】

“明白了，那就是神使的亲传弟子，马上就要摸上门来了。”

【Bingo!答对，不过没有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