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着厚厚灰尘、散发着腐败霉味的小房间里。
高平渐渐清醒过来。
苍桑而憔悴的面容上,满是痛苦的神情。
他感觉到自己被绑在了椅子上,前方暗处好像站着一个黑影。
“醒了。”
高平彻底缓过神来,挣扎了一下,确认自己根本不可能挣得脱后,便不再作无畏的动作。他侧头在左右肩上蹭掉脸上的泪水,一脸坦然,或者说一脸麻木地笑了笑。
“那家伙死了吗?”
林烬知道他指的是普姆,点了点头后,往前走了一步。
高平这才看清,对方一身黑衣、戴着面具。
面具上勾画着神魔脸谱,看上去狰狞威严,又有种说不出的慈悲之感。
“死了就好,哈哈~死了就好!”
“其实,无论他怎么做,最终的结果都是死,你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高平面上出现一种错愕的表情,不过,这个表情非常短暂,一闪即逝。
“这么看起来,你确实对整个布局不是很了解。”
“华国人?”
高平是华裔,林烬说的当然是华语。
林烬再次点点头,高平又反问道:“那为什么戴个泰国神话剧的神魔面具?”
“顺手从剧院舞台那边拿的。”
“既然不想让我看到你的脸,大可杀了我。”
“别把杀人这种事情,说的那么轻巧。高平,你不是那种不懂得尊重生命的人,更不是能狠下心杀人的人,不是吗?
不然的话,普姆、索拉维和雅桑克被迷晕掳过来的时候,你直接把他们干掉,不是更省事。”
高平仰头定定地看着面具神秘人,几秒后,他好似认命地低下了头。
林烬背着手打量了一眼老式电脑旁的几只空矿泉水瓶和食品包装袋,显然,这几天,高平都没离开过这个多年无人问津的地下室。
“那么,是谁指使你的?”
高平有些惊诧地仰头看向面具人,嗫嚅道:“不是你吗…”
面具底下,林烬无语地咂了咂嘴。
不仅被绑架过来的素格力等人以为他是布局者,连高平这个执行人都这么认为。
这误会,可真不是一般大啊。
如此看来,娜诺·平潘并不是直接与高平联系的人。
当然,也不排除娜诺使用了变声器之类的装置。不然,高平也不至于连指使自己的人是男是女,都分辨不出来。
“你觉得呢?”
林烬没有正面回答,抛了个似是而非的反问过去,高平似是想到了什么,低头瞥了眼三台电脑中的一台。
这么明显的下意识动作,林烬当然捕捉到了。
他打开那台电脑,屏幕上一片漆黑。原本显示的是卡曼妮所在的玻璃密室,摄像头依旧被小鬼遮住,当然不可能有画面。
退出全屏,干净的桌面上仅有三个APP图标。
一一点开,其中一个通讯APP果然显示正在运行中。
没等林烬开口,电脑中便传出一个低沉的男声。
“你不是警察。”
对方说的也是华文,没有高平那么地道,听着有些别扭。
不过,这都无所谓,总比让他说饶舌的泰语强。
“如你所见。”
林烬没有表明自己的身份,此事与娜诺·平潘有关,而他已经接受了其父亲的委托,调查酒店恶性杀人案,之后必然会有接触。
“那么,这位先生,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男声的低沉并非嗓音特色,而是使用了变声软件,将原本声线改变成此时听到的这种极为沉闷的男低音。
“如果我说是凑巧路过,你肯定不信。这个问题毫无意义,所以,我也没有单刀直入问你是谁。”
对方沉默,似乎是没想好如何应对林烬这番犀利的言词。
“警方的人很快就要到了,让我们进行更有效的对话,你认为如何?”
停滞了两秒后,对方笑道:“看来,你并不想让警方了解更多。那么,你是想加入我们吗?”
林烬也笑了:“呵,我看起来就那么不像个好人吗?真得反省反省了。”
“好人?”经变声软件处理过的沉闷男声道:“怎么,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
“呵呵~绑架几个没有能力反抗的家伙,把他们扔进一个无解的死亡游戏里,惩罚他们曾经犯下的罪、作过的恶。做这些事,你就以为自己是正义的化身了?”
“不是吗?难道不是吗?”
高平愤怒地吼道:“没有反抗能力。那几个人渣在抹黑我女儿的时候,想没想过,我们也没有反抗能力。明明是那个王八蛋欺负我女儿,那么多人都看到了,可是!
可是他们有门路,有办法,他们雇水军到处说我女儿的坏话。是他们颠倒是非黑白,是他们害死我女儿的!
就是他们害死我的依莉安,呜呜…”
白发苍苍的男人,由咆哮转为呜咽。
或许是因为大仇得报吧,他并没有被抓了个正着的慌乱,反而义无反顾地瞪着面具神秘人,大喊道:“是我做的,一切都是我做的。警察来了,抓的也是我。
大不了判个死刑,值了!”
林烬摇摇头道:“放心,大叔,你死不了。我,不会让你成为替罪羊。”
高平下意识看了桌角一眼,林烬又道:“如果你打算自杀顶罪,那我只能告诉你,死了也白死。
这件案子,警方会一直查下去。
依莉安失踪至今,无论是死是活,你身为父亲,难道不想知道女儿究竟经历了什么吗?”
一语命中关键。
高平死灰般的双眼中,隐隐有了一丝亮光。
电脑中传来鼓掌声,沉闷男声讽刺道:“说的真有道理,我都差点相信了。呵呵~~
依莉安失踪几年了?警方到底查到了些什么?那三个男人犯的罪,法律能制裁吗?
还有戚娅,她到现在还被埋在荒山野岭,但这个世界上有谁知道她曾经存在过,又有谁在乎她到底经历了些什么?
那些犯了罪应该受到惩罚的人,逍遥度日,苦难的人却始终苦难。
谁能为他们主持正义,谁又能为他们讨回公道?
你认为,我所做的只是单纯的复仇吗?
如果要复仇,直接杀了这些有罪者,就能达到目的。
我所做的,是要让所有犯了罪却逃过审判的罪人,受到应有的惩罚!
令加害者感受被害者的绝望,让他们尝尝自己曾经对别人作下的恶,是什么样的滋味。
只有这样,罪恶才能得到真正的控制,才能不再滋生!”
“还真是拿自己当至高无上的审判者来看待了啊。”
林烬自语了一句,摇头道:“第一关,你吃定了普姆、索拉维和雅桑克三人的性格与思维习惯,故意将解药埋在雅桑克身上。
看上去,只要他们三人中的一个,多动动脑子想一想,就会发现中毒的其实是雅桑克。但其实,这种思维陷阱,几乎无解。
任何人的大脑,都有一套固有的惯性模式。要在短时间内改变,并且在危急的情况下逆向思维,考验的不仅是智商,更多的是逆商。
你认为,雅桑克具备吗?
第二关,一冷一热,看似对立,实则那就是你为普姆留下的过关方式。
用体温化开冰面,别说两个小时,就是给他再多时间,也做不到。
微波炉开门次数直接影响卡曼妮的生存时间,这个设定,注定了索拉维会成为这一关的牺牲品。
第三关,电锯的转动,动力并不是由普姆的动感单车输出。
电锯箱内只是被小小改动了一下,只有单车的时速达到要求,锯片才会抬高。
高平在家具厂从事技术工作,这点小小的手工活,完全不在话下。
其实,无论他有没有让动感单车维持在45小时每公里的时速,你们都会让他拿到遥控器。
没猜错的话,引爆键才是解除,而safe键却是引爆。所谓的safe,是对他人而言,而不是对普姆。
最终不管他怎么做,都会被爆头而死。
卡曼妮只有让拉闸保持在中间的位置,选择自我牺牲,她才能获得真正的解药。
但是,一个为了荣华富贵,连自己亲生女儿都可以毫不犹豫推进火坑的女人,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选择。
所以,她,也死定了。
同理,素格力和朴容,这对没有血缘关系的假面父子,一个都活不了。
时限一到,锯轮就会无差别升起,从左锯到右,把这两个家伙切成四半。
有一点,你没说错。密室里的这六个人,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他们都是罪人,都应该受到法律的制裁,都应该接受应有惩罚。
但,不是以这样的方式,也不是由你,一个天性嗜血、骨子里比这些罪人都残暴的家伙,来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