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死为鬼,魂散为灵。鬼入鬼道,灵归长河。
这才符合能量守恒定律,不是吗?
【如您所说,宇宙万物,能量守恒乃衡定不变的法则。鸠摩加利将自己的心念,也就是您所理解的意识、思维,或者直接称之为精神,一分二、二分四、四分八…无论形成多少念丝,他仍是他。】
“你是想说,每一根念丝都是他完整灵魂的千分之一,甚至万分之一。错是没错,能量再微弱,也还是能量,不可能平白无故消失。
可那是单从能量角度来说,灵魂虽然也是一种能量,但他把自己的灵魂分解成万分之一,居然还能保持思维,这就很离谱了。”
【居安者难生忧患之心,享乐者不与悲苦共情。我主,如果您亲身经历过鸠摩加利所经历的一切,或许,您的灵魂会变得比他更强韧。】
“灵魂,强韧?”
林烬在心底重复了一遍,‘书哥’提示中的两个关键词,当即明白过来。
能量也分等级。
且不说核能、光能、电能、潮汐能、太阳能这些大概念的能量,一个人与一只蚂蚁产生的能量,也可说是天渊之别。
而人与人之间,也各有不同。
就像体力一样,一般来说,壮实的务农者或者撸铁爱好者,在体能这块肯定完胜写字楼里天天敲键盘的码字狗。
灵魂,其实也一样。
孱弱者,能量低。坚韧者,能量高。
而灵魂孱弱还是坚韧,与年纪、身形、智慧、体能、社会地位等外在因素有一定联系,但并不完全成比例。
举个最直接的例子,黑水镇鬼蜮里的那个傻大个。
大傻心智不全,连普通孩童的认知都比不上。除了吃,就是那条从小养到大的黑狗。
但就是这样一个智障,竟能在死后,还留有一丝残念在矿洞里。
如果不是他的一丝残念,抚平了小黑的愧疚,以林烬为首的鬼怪天团,还不一定能活着离开黑水镇呢。
鸠摩加利生来就少条腿,是个身体残缺的瘸子。
在那样的乱世,身体壮硕的成年人都是朝不保夕地挣扎求存,更何况一个半点自保能力都没有的孩子。
不过,他的母亲,他的家人,并没有抛弃这个残障儿。
也正是这个原因,导致他的母亲、三个哥哥和一个妹妹,被吐蕃军队所擒。
在逃亡过程中,带着一个行动不便的瘸腿少年,速度可想而知。鸠摩加利的父亲,就是为了给妻儿争取逃走的时间,才会惨死在吐蕃兵士刀下。
成为俘虏后,吃不饱、穿不暖,天天干苦力活。几个月后,连苦力活都没得干了,直接被放干血架上了祭台。
还剩一口气的兄妹四人和老母亲,活生生被秃鹫啄食。
亲眼看着这一切的鸠摩加利,没有悲愤而死,而是隐忍了下来。
做为旁观者或许还能冷静地说一句,就算悲愤也没用,毕竟他弱得连拼命的资格都没有。
但身为血亲,看着家人一个个死去,这份煎熬绝不是冷静就能平复的。
正如‘书哥’所说,仅凭想象,林烬这个局外人,根本不可能感受到鸠摩加利的痛苦。
正所谓,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鸠摩加利蛰伏着,想尽办法讨好吐蕃兵士,妄想能接近那个祭师。
而当那一天真的来到之时,他却发现事情并不如自己计划的那样。他不是被安排去侍奉祭师的,而是成为了百余名试验体中的一员。
忍受着每天被强行喂食比屎还难入口的各种古怪东西,承受着铁丝贯穿全身脉络的剧痛,在这种无比绝望的境地,鸠摩加利始终都没放弃。
他从没想过一死了之,就算身在地狱,他也咬着牙忍下去。
因为,他要报仇!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
一切苦难,没能改变鸠摩加利身体残缺的事实,但却让他磨炼出远超常人的忍耐力与意志力。
而这两样,才是真正对意识、思维、精神起到决定性的因素。
历经磨难的灵魂,若没立地成佛,便堕落成魔。
所以,书哥才会明确地提示,以念丝控制傀儡的法门,除了鸠摩加利,别无二家。
再出神入化的傀儡术,也做不到那么灵活敏捷,而那三具尸体傀儡,其实就是三个鸠摩加利。
他被炼成不死人的时间,距离现在已经有一千三百多年。
逃离吐蕃后的记忆碎片画面里,只有漫天冰封的大雪山。除了鸠摩加利自己,没有出现过任何人。因而,无从判断他成功将灵魂拆分成无数念丝的确切时间。
粗略估计,应该有近千年。
白骨女岳婉儿也存世千年,对付像她这样的大妖鬼,林烬尚且还有雷法这一杀手锏。可同样存世千年的鸠摩加利,却不在鬼怪范畴之内。
自上次鬼蜮一行之后,雷法精进了不少。这一霸道威猛的正法,用肯定有用,但绝对劈不死魔种。
“靠,这特么还是无解!”
“陀门宗里有这么个棘手的家伙,事务所还给我发这个任务,想玩死人呐。”
林烬心底拔凉拔凉的。
不过,吐槽归吐槽,既然来了他就没想过空手而归。
林烬双眼微虚,盯着前方那尊蓝洼洼的雕像,脑力拉满盘算起来。
适才与书哥的交流,在现实中约摸过去五秒钟。这个时间,足够对方发难了,但却没有。
左右两侧被鬼藤困住的一男一女两个傀儡,保持着僵硬的面部表情,睁着四只死人眼睛瞪着他。
而最早被制住的达米奥·迦留,此时已经被细若发丝的鬼藤根须裹得密不透风。
感应了一下,鬼藤正在贪婪地汲取着。
果然,师父比徒弟功力深厚得多。达米奥体内的毒囊里,足足积存着上百年的毒素。对于鬼藤来说,这简直是无与伦比的美味。
大补!
嗯?
这是什么?
林烬突然感到大脑,或者说意识里,好像多了什么东西。
像一根细小到微不可察的针,悄无声息地探入脑网之中。
如果是以前,林烬不会这么快就察觉到异样。
但近半年多以来,他几乎每天都在意识中与‘书哥’进行交流。而‘书哥’给出提示的方式,除了文字以外,还有直接作用于大脑感知区域的画面。
因此,他对自己的大脑,有着极高的敏锐度。
那根细小的针,像在探寻着什么,又似乎在拨弄着大脑里的某个区域。
紧接着,颅内蓦地产生一种激荡之感,似有汹涌潮水在大脑中来回冲刷。
这感觉,很熟悉。
黑水镇鬼蜮,解开矿洞内的【聚灵阵】释放出大傻那一丝残念时,也曾有过这样的感觉。
像那次一样,林烬没有克制,任由那汹涌潮水冲击着自己的精神意志。
随之,他心底泛起无比复杂的情绪。
不是悲伤,也没有愤怒,无喜也无忧。
他细细感受,从那复杂的情绪中梳理出几种相对浅层的——不耐烦,又有点好奇,蔑视,又有些警惕。
矛盾的心理构成。
林烬丝毫没有抵抗,如果大脑有一堵门,他此时的状态无异于门户大敞。
探寻与拨弄的感觉一直没停过,并且,细小的针由一根增加到了两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