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种灵魂白送都嫌脏的家伙,林烬心底并无半分怜悯。
他想不通的是,如果依莉安早就死了,化作厉鬼,为何早不报仇晚不报仇,偏偏等到现在。
还有,戚娅。
这个人生履历只用两行字就能全部概括、仿佛从来没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的女孩,又是怎么回事?
如果她也死了,为什么也选在这个时候报仇。
并且,若是猛鬼复仇,何以会是这种画风?
难不成,依莉安或者戚娅,生前是电锯狂热粉?
这个脑洞,连林烬自己都觉得过于荒唐。
不对。
思维的方向错了。
虽然笃定娜诺·平潘与这个案子,脱不了干系。但事实证明,她今天全天都在家里。
巴坤的助理用电讯公司的线路,与娜诺进行了短暂通话后,到现在一直都在监听她的电话。
可以十分肯定,此时此刻,她正在跟母亲聊天。
所以,即便她是主导此案的幕后黑手,也不会是设计这个死亡游戏的实际布局者。
从她这里入手,必能发现关键线索。但单凭她这一条线,却是很难破局的。
此时最明智的做法是,暂且放下娜诺这边,先从事件的根本进行梳理。
首先,必须确定,这是一起人为事件。
其次,这绝非个人作案,必须有一个不少于三人的团队。
这个团队中有一人智商超群、心思缜密,有一人擅长机械改装,还有一个是连缉侦局网络技术组都对付不了的黑客高手。
另外,能布局这样一个场地,所费不少。
布局者用普姆等三人的直播间开直播的意图,无非是要公开处刑。
这说明,参与此事的人中,与梦境中出现的四个女孩有着直接关系。
而目前登场的六个人,只与戚娅和依莉安有关。之后,还会不会有新的被动玩家出现,还尚未可知。
先从此处入手。
已知戚娅的三位家人,都在参与这场死亡游戏。所以,从结果倒推来看,这三个所谓的‘家人’,其实是对戚娅实施加害的罪人。
那么,就只剩下依莉安这条线可查了。
“巴坤督察!”
巴坤闻声,当即从三位刑事组组长激烈的讨论中退了出来。
时间紧迫,林烬当即与巴坤大致说明情况,后者二话不说,打开自己的电脑。
督察的权限,查公民基础资料,相当便利。
依莉安的父亲,名叫高平,十三那年随其父母从马来西亚移民至泰国曼谷,现年四十七岁。曾在大发家具厂工作,任职于技术部门。从照片上来看,这是个非常敦厚老实的男人。
资料显示,女儿失踪后,高平一直都没放弃寻找。
他在网上发布寻人启事,悬赏金额从几万泰铢升到百万泰铢,这应该是他的所有存款。
但可惜,从他在寻人帖的回复情况来看,给他打电话的不是骗子,就是看错了。
短短两年时间,这个中年男人已是白发苍苍,看上去非常憔悴。
由于经常在工作时间接到电话,一听对方在哪里见到过女儿,他就跑过去找人。一而再、再而三的请假旷工,最终导致丢了工作。
“查一下他近一周内的通讯记录、行动轨迹、网购清单,尽可能详细。”
“好。”
正好有两名网络技术组的要员,也在办公室里参与案件讨论。
临时抓壮丁,一名技术组要员被巴坤强行摁到办公椅上。
这位技术组高级警司,哭笑不得道:“巴坤督察,这种小事情一个电话就搞定了啊。”
说罢,他拨通内线,没几分钟,一份新鲜出炉的报告出现在了巴坤的电脑上。
大致过了一眼,林烬确定,这次的方向,对了。
高平的通讯记录不多,所有号码均核对过,无可疑之处。只有三天前的一个海外来电,有些奇怪。
这通电话共维持了三分二十六秒,回拨无人接听,信号源显示不在泰国境内。
高平在五天前购买了一些生活日用品,以及一条烟、一箱酒、牛奶以及水果、蔬菜、肉类等。
这些是正常的,在林烬看来,高平两天前的购物清单就有些不太正常了——戒烟糖、绝缘靴、足够吃三天的面包和水、两卷厨房用锡纸。
“哪里有问题?”巴坤问道。
林烬一边继续查看高平最近三天的出行记录,一边面无表情反问道:“一个刚刚买了一条烟的人,为什么会突然买戒烟糖?”
“因为,突然想戒烟,或者短时间内不能抽烟?”巴坤答的不是很有底气。
“嗯,继续。什么情况下会突然想戒烟,或被要求不能抽烟?并且,还准备了三天的干粮和水。”
巴坤想了想,恍然道:“因为他有特别的事情要做,而那件事对他来说很重要,重要到不容闪失的地步。
所以,不是要求他不能抽烟,而是他自己认为,抽烟有可能会破坏计划。
或者,破坏环境,留下痕迹…”
林烬点点头:“破坏环境,什么样的环境会因为抽烟而受到影响?”
“或者,他必须待在一个封闭的环境里,仅仅抽一两根烟的话没什么。但如果抽的多了,就会有烟雾排出去。
而他是个老烟枪,他怕控制不住自己的这个习惯。所以,干脆不抽了,用戒烟糖暂时代替。”
“再想想,绝缘靴和厨用锡纸,能应用到什么样的工作,或者说事情上。”
“绝缘靴,那就肯定跟高压电或者电力工作有关。配电房、电控管理室,反正所有跟电有关的地方都用得上。锡纸除了厨房用得上,裹在身上还可以起到保温的作用。所以!”
巴坤惊喜地发现,自己居然能跟上老板的节奏了。
“所以,冰柜、钥匙、弹簧…我懂了!”
林烬点头一笑:“没错,冰柜门原本并没有重拉力弹簧。这一装置,应该就是出自高平之手。
而那十九枚被冻在冰面里的钥匙,也是由他布置。冰墙应该是他一层一层用水浇注,冰冻而成的。
与普姆、索拉维、雅桑克存在纠纷的,不在少数。但大多都是些被骗了点小钱,到他们直播间里骂几句泄愤的网友。以及几个曾与他们隔空对骂的网络主播、UP主之类。
只有失踪后至今下落不明的依莉安,及其家人,会对三贱客产生极其浓重的恨意。
高平是依莉安的父亲,他应该也想到,这个案子有可能会查到他头上。
而在曼谷这种常年温度不低于20摄氏度的城市,购买棉衣很容易让警方联想到冰柜。为确保不被冻伤,他使用了锡纸。”
“你说的,有一定道理。”
停顿了一下,朱塔功警司又问道:“可是,你怎么能确定,跟普姆他们三个有仇的,只有依莉安一家?
他们三个开直播都好几年了,直播回放加拍的一些短视频,少说也有上万条。每条时长就算只有几分钟,你也不可能全部看完。”
“看粉丝量暴涨的时间节点,一眼就能分辨出来,他们三个的直播间在哪些日期发生大事件。这样,范围就缩小到了十几条视频和回放。”
林烬心说‘我总不能告诉你,我是在梦境里看到的’。
不过,他说的乃是事实。梦境所见,只有女孩与普姆等三人的模样,并无名字等具体信息。
因此,他也是通过查找观看率最高的直播回放,才找到依莉安的。
照他说的一查,确实发现,这三个家伙虽然贱到没节操、没底线,得罪的人不在少数。但论到生死大仇,只有可能是依莉安或其家人。
朱塔功警司被成功说服,在他心底基本已经锁定此案头号嫌疑人,正是这个为女复仇的华裔父亲——高平。
这次,连三组那位难缠的女组长也心有同感。不过,略作思索后,她还是提出了一个疑点。
“可是,高平为什么要用那种大型微波炉呢?他在大发家具厂工作多年,应该很清楚,整个曼谷就那间家具厂有这种设备。”
“大发家具厂确实配备了压重感应器的巨型微波炉,但这并不代表,直播里的那台设备就出自这间家具厂。”
林烬查看完高平近一周以来的所有行踪轨迹后,起身走到投影墙前,将地图缩小后,继续说道:“就算查到大发家具厂,单单这一条线索,高平完全可以矢口否认。
但一个没有去寒冷地带旅游计划的人,突然购买棉衣,很难不让人联想到冰柜。
一个巧合可以是巧合,但两个指向性明确的疑点,他狡辩不了。
他也想到了这一点,所以,他选择了锡纸而不是棉衣。”
话到这里,林烬沉吟了两秒后,轻声自语道:“不过,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你不惜暴露自己也要用上这台设备呢?
棉衣这种小细节都留意到了,没道理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高平,你到底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