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不解地看了林烬一眼。
林烬点头一笑,轻声道:“看个热闹。”
那高姓老先生戴一顶老式英伦风绅士礼帽,穿一件洗得有些泛灰、毛呢都快被磨光了的黑色呢大衣,仅看上半身,还是很有老绅士派头的,顶多就是给人感觉过于穷酸了些。
但要看其全身,就会让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因为他穿了条缝缝补补、不知打了多少补丁的粗布裤,脚上则趿着双泰国最常见的橡胶拖鞋,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麦当劳小丑同款彩条袜。
虽说流行混搭,但如此不伦不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老年痴呆症患者。
老先生一句“大吉、大吉”引来在坐街坊邻里的关注,尤其是那个被壮汉问生死的年轻男人。
他顾不上碗里的馄饨,赶忙凑过来看了一眼。虽然看不懂,但知道是个好。
有人欢喜有人忧,壮汉恼怒地啐了一口,骂道:“我特么还大吉大利,今晚吃鸡呢。算个蛋啊你,瞎几吧胡扯几句,就以为自己是世人高人了。”
“小乐啊,你马上就有喜事临门了。不过呀,这贵人可千万别错过。听好了!”老先生也不管那壮汉骂的多难听,自顾自地解说道:“文王六十四卦,天火同人卦,仙人指路。
卦辞有云:仙人指路过路通,劝君任意走西东。仙人指路大运通,交易有成婚有应。
就是说呀,你很快就会得到仙人,也就是贵人相助,无论事业还是爱情,都会有好结果的。”
“啊,真的吗?!那太好了,太好了,哈哈~~”
名叫小乐的年轻男人,笑得像朵开在春风里的油菜花,别提多灿烂了。
“我刚刚提交了一份计划书,看来,公司这次肯定会采用的。本来就打算等这次通过了,就跟阿君求婚的。稳了,稳了稳了…”
小乐高光得满面红光,一个人嘀嘀咕咕地自言自语着。
“闪开。”壮汉看小乐高兴,越发气不打一处来,用力一拍桌子:“来,给我自己来一卦。”
老先生面上一僵:“问什么?”
“问生死。”壮汉一脸认真的表情,明显是跟老先生较上劲了。
“警告你啊,高老头,老子问的是生死,别给我整什么大鸡小鸡的。”
老先生摇了摇头,指着桌面上,被壮汉刚刚用一拍震出新位置来的六枚铜钱。
“山风蛊,推磨岔道。”
“啥意思?”
“卦辞有云:卦中象如推磨,顺当为福反为祸。心中有意且迟缓,凡事尽从忙里错。”
老先生面上那抹始终挂着的笑意,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也不去看那壮汉的表情,眼观鼻、鼻观心地解释道:“简而言之,就是要你这段时间切莫出行,无事就待在家里,出门必遭横祸。”
壮汉伸手拍飞老先生头上的礼帽,恶骂道:“我曹你妈,高老头,你丫今儿故意找老子不痛快是吧。别以为熟,老子就不好意思打你。”
说着,壮汉举起砂锅大的拳头,以标准拳击手的动作朝老头挥去。
刚才还喜上眉梢的小乐和围观的街坊邻里,都被吓到了。
这货本身就是打拳出身,如今自己跟人搭伙养了几个打黑拳的拳手,靠这一门吃饭,平时就很横,下手从来没轻重。
就在大家以为高老先生要吃大亏,那一拳下去,包准脸上要挂彩之时,却听‘啪’一声。
众人呆了,壮汉也呆了。
他使了使劲,丝毫不动。
扭头一看,一个面生的年轻男人,不知何时居然帖在了自己身后,还很轻松地单手就接下了他一拳。并且,握住他拳头的那只手,感觉好像绵软无力,却怎么也挣不开。
刚开始修习《洞悉识微经》功法时,林烬的双眼就已经能看到【大聚相】。
时隔半年,功法精进,望气、识色、辨灵,无论是精准度和范围,都提升了不止两个段位。
所以,早在老先生说出卦辞之前,林烬就看到那壮汉浑身浓到化都化不开的黑气了。
大量阴物聚集的凶煞地,也会有类似的灰黑之气。乍一看几乎一模一样,但表现在人身上代表气运的黑气,则与阴煞之气不同。
壮汉身上的黑气,呈半透明状,类似墨汁滴入水中散开的效果。而由反弓煞汇聚、笼罩着[金刺馆]的煞气,则像是包裹着灰尘、霉菌的雾气。
前者相对来说通透一些,而后者则带着很明显的不洁感。
“草,你特…”
‘喀嚓’
“哎哟,错了,错了错了。放手,放手放手。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伴随着骨骼的摩擦声,正想口吐芬芳的壮汉,疼得整个人一哆嗦。不服气,但也没招,另一条胳膊也被那年轻男人给拿住了,无奈只能识趣地求饶。
林烬瞥了壮汉一眼,面无表情地松开手。
前一秒还在哼哼的壮汉,闷不吭声地抄起一把折凳,狠狠朝林烬砸去。
于是,围观群众便看到,那个挺斯文的年轻小伙,连头都没回地抬起右手。
‘咵嚓’折凳的塑料凳面,应声碎裂。
众人眼都来不及眨,也不知道怎么的,折凳的不锈钢凳脚,就握在了那个年轻小伙手里。
壮汉惊愕地瞪大了双眼,冷汗止不住在从额头流了下来。
他差点,就没了。
折凳碎开的凳面上,一块突起的塑料断片,就像一把军刺的刀刃般,距离壮汉的咽喉仅一厘米。
他从小学拳,功夫就是再差,也知道能这么精准控制力量的,绝逼都是高手。
最让他心惊的是,这家伙居然全程都没转身。
连看都不用看,就能达到这种程度?!
特么的也就电影里敢这么拍吧,现实里怎么可能真的存在这种人?
壮汉艰难地咽了口口水,一动不敢动地保持着拳头挥到一半的姿势。围观群众也不自觉跟着紧张起来,全都大气不敢出地瞪大眼睛看着。
林烬收回折凳,顺手捏碎那片锋利到足够杀人的塑料片,问道:“多少钱?”
站在早餐铺门口的店老板,这才反应过来,连连摆手:“唉,不用不用,一张破凳子值几块钱。小林啊,你…你没事吧!”
吓出一身冷汗直接瘫倒在地的壮汉,整个都懵了,心说该被关心的人好像是我吧。
林烬摇摇头,接过老板娘打包好的一袋食物,与幽对视一眼,二人很有默契地在众人惊叹的目光中,离开早餐铺往回走。
老板娘双手在围裙上搓了搓,由衷地羡慕道:“这姑娘真好看啊!”
“没看出来,小林斯斯文文的还会功夫!”老板瞧了眼手里的不锈钢凳腿,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自己刚刚看到的。
望着二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名叫小乐的年轻人,突然一拍脑门道:“我去!这下更解释不清了。”
旁边的大妈翻了个白眼:“一惊一乍的,什么解释不清了?”
“都说咱们华国人个个会功夫,这下可不就更解释不清了嘛。”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闲聊着。
那个丑态百出的壮汉,抱着腕骨差点被捏碎的右手,见没人搭理自己,气呼呼地从地上爬起来。
“呸!妈的,晦气。”
壮汉骂骂咧咧地沿着店铺往街尾走去,边走边回头恨恨地瞪着小乐。
一个学生妹打扮的女孩,戴着耳机低头玩着手机。
于是,两个都没看路的人,撞到了一起。
壮汉凶巴巴地吼了女孩两句,女孩也不敢说什么,只能吃个哑巴亏,埋头继续往早餐铺的方向走过来。
看到这一幕的街坊,纷纷摇头。
“这人怎么这样,真是太丢我们种花人的脸了。”
“唉,百样米养千种人。哪儿都有好人、孬人,这种人格局,路只会越走越窄,迟早啊…”
那个根林烬打过招呼的大叔话还没说完,就听身后突然传来‘嘭’的一声巨响。
早餐铺门口所有人再次惊呆!
只见,不远处一台空调外机砸在地上。
空调外机底下,赫然压着个人。
鲜红的血,迅速殷湿了一片。
即便隔了十来米,众人都好像闻到了那浓重的血腥味。
戴着耳机的学生妹,也听到了动静。转身一看,当即被吓的腿软摔倒在地。
刚刚那个凶神恶煞似的男人,整个脑袋都被砸扁了!
所有人都不忍地别过头去不敢细看,那中年大叔摇头叹道:“现世报!是现世报啊!”
小乐这才想起高老头,转头一看才发现那张小圆桌旁已是人去椅空。
桌子上那六枚铜钱也已不在原位,只剩下干净得像没用过的空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