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哥’没有就[神奇生物在哪里]这个问题,给出半个字提示。
“猜到是这样。”
林烬自嘲地调侃了一句。
这样的交流,仅发生于他的脑海中,外人听不到。
并且,心念电闪,意识交流的速度相当之快。对于旁观者而言,也就是两个呼吸的功夫。
然而,名叫竺风的女法医,敏锐的洞察力丝毫不逊于林烬。
“这位先生,拿好您的戒指。”
说着,竺风摘掉橡胶手套,像捏着什么东西似的,将手放到林烬平摊的右手手掌上。
居然真的有一枚戒指。
古铜色,质地看上去很普通,就像夜市买饰品的地摊上,五元一件十元三件的廉价货。
然而,林烬凑近一看,却发现那枚戒指的内环上,雕刻着一条蛇形图案。此时,那条蛇像是活过来似地,沿着内环悠游盘绕,好不灵动。
“认识你很高兴,我是曼谷缉侦局法证科法医,竺风。”
突如其来的自我介绍,搞的林烬有点懵。
“不知道,这位先生怎么称呼?”
“林烬,双木林,灰烬的烬。”
“林、烬。”竺风一字一顿,重复了一遍后,笑道:“好名字。
好像有句诗,写的是[群芳尽老园林烬]。
不过,我更喜欢齐己的《经吴平观》。中元斋醮后,残烬满空坛。谁见长生路,人间事万端。”
听得懂华文的袁沁和谢东晖,二人面面相觑,有点迷。
虽然以他俩的华文水平完全不知道是啥意思,但好歹知道这肯定是古诗词。
话说,这样的氛围,搞的这么风花雪月,真的合适吗?
三名特案组调查员正一脸酸爽地配合另一名法证科工作人员,在吧台旁边的地面上,或对着那堆碎成烂肉的残尸拍照取证,或拿着号码牌做标记。
最离谱的是,竺风身后的舞台上,还摆着颗像裂开西瓜似的人头。
谢东晖对这位法证科的前辈了解不多,仅知道是位女法医,其余一概不知。在他看来,这位女法医怕不是看上侦探先生了。
侦探先生固然是帅的,二人年纪差几岁关系也不大,可现在在执行公务啊大姐,这时候勾搭靓仔真的好吗?
“林先生觉得这诗句好吗?”竺风问道。
林烬心里清楚,这位奇异法医正在试探自己。
很显然,此时躺在掌心的这枚戒指,可不是俗物。
应该是具有某种辨识异能者的特殊用处,譬如,只有身负异能之人接触,刻在指环内的那条小蛇才会游动。
抑或者,只有异能者才看得到那条小蛇游动,而普通人眼里这就是五块钱都嫌贵的地摊货。
略微思索了两秒,林烬淡然一笑,吐出两个字:“好诗。”
站在门边的袁沁,听到这两个字后,开始狂翻白眼。
谢东晖则是一副害羞大男孩的画风,尴尬地别过脸去,还不自然地干咳了两声。
【闹哪样?我主,您这口味越来越飘忽了啊。】
“飘忽你个头啊。”
林烬心底暗骂一句,面上仍保持着微笑。
竺风的目光再次落到地缚小鬼头上,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
“林先生,你这枚戒指上沾了点血迹。”
林烬很配合地低头看了一眼:“是啊,那边有洗手间,我去洗一洗。”
“哦是吗,我正好要去趟洗手间。”
林烬摆了个‘请’的手势,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竺风,就朝洗手间方向走去,防护服发出‘悉唰悉唰’的摩擦声。
酒吧内所有警员,纷纷纳闷地看向这二人。
……………
……………
“修行人?”
洗手间内,竺风开门见山地问道。
林烬略微有些诧异地看向这位女法医,要不是‘书哥’提示,就凭她那沙沙的独特烟嗓,完全听不出是男是女。
这会儿更是直接得让他没有一丝丝防备。
“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林烬又是一愣。
这位姐的性格,简直了。比袁沁还飒,比瑶还生猛。
“入门时间短,自称修行人,有点惭愧。”
“呵~~”
竺风笑着摇了摇头,随后抬手脱下沉重的防护眼镜,摘掉口罩,露出一张不大不小、略微有些方的脸。
标准的混血颜,眉骨很高、眉毛高挑很浓密,单眼皮、眼睛不大不小,高鼻梁、颧骨略高,偏丰满的厚唇在这张脸上相当适合。
总体来说,绝不是一眼美人,但这张冷感十足的高级脸,配上其超过170的身高,妥妥的超模即视感。
足够特别,很容易让人记住。
“林先生太谦虚了,您身边这个地缚灵是怎么回事?鬼童?侍从?”
既然摊开了,林烬也就不加掩饰地低头看了小鬼一眼,摇头道:“我的朋友,也是我的弟弟。”
地缚灵小鬼蓦地抬头看向自家主人,双眼很难得地流露出一丝欣喜。
一个早熟的死于非命的孩子,害死他的还是自己的亲大哥。谁都不知道,在陈栩心里多么渴望亲情,甚至连他自己都因为十几年的困缚与压抑遗忘了。
竺风的表情,显然也有些错愕。
她从防护服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衔在嘴里,手指在烟头上轻轻一点。
烟,燃了。
“那,林先生走的哪路?”
“道法。”
“道法?”竺风挑了一下左眉,并没有涂口红的厚唇微微嗫起,吐出一口烟雾,一双不算明亮的眸子不加掩饰地上下打量着林烬。
“正一?全真?”
习道法自然是华国道教最为正统,而华国道教内部门派众多。
按学理分有积善派、金丹派、占验派、符箓派和经典派;
按道门分有混元派、南无派、清静派、天仙派、玄武派…等;
按祖师爷划分就更多了,以八仙中的钟离汉为祖师的正阳派,以吕洞宾为祖师的纯阳派,以张三丰为祖师的三丰派,以伍冲虚、柳华阳为祖师的伍柳派,以王中孚为祖师的重阳派…等等。
竺风口中所说的乃是当代华国道教的两大鼎盛派系——正一派与全真派。
林烬对此了解不多,大概知道这是两个理念不同、修行方式也有较大区别的道教派系,但具体哪里不一样,却是不知其所以然。
没想到怎么回答,急性子的竺风又再追问道:“受箓了吗?”
箓——又称道箓、法,是一种记载神吏神将名箓的文书。
按正一派的观点,【受箓传度】乃是成为一名正式道门修行者,必不可少的程度。
只有在获得箓之后,才能名登天曹,有道位正职,才具有差遣一定数量护身神兵的权力。否则,无权遣神役鬼,也就不可能斩妖除魔、救度生灵了。强行使用符箓,还会遭到天谴。
授箓制度起源于正一盟威道,创立于东汉年间。
各派符箓,阶别不同、流程也不同。在此暂不赘述,总而言之,[箓]是至关重要的入道凭证。
林烬没拜过山门,也不清楚还有这么多复杂的流程要走。不过,他下意识就想到了【敕字令】。
出离莲花鬼蜮、在事务所二层收容区休养,理清那些‘情绪细线’后,他看到暗金色聚拢拼成的磨盘状图腾。
像字非字、似符非符,诡秘之中蕴着令林烬感到心惊的伟力。
“应该…”
林烬原本想说‘算是受箓’,但马上反应过来,这个回答一定会被怼,连忙改口道:“受了。”
“师承何人?”
竺风三两口吸完一支烟,将烟蒂在指尖一捻,随手一扬,化作零星飞灰。
不愧是活了两百多年的异人,气场不是一般强。
同为天生的超然存在,獬豸瑶的雷厉风行,自带一种古代侠客快意恩仇的感觉。很潇洒,但放在当今时代就显然很突兀莽撞了。
而眼前这位奇异法医,却是一副精于人情世故后的云淡风轻。
直接、干脆、是因为她早在进门时,就看到了地缚灵小鬼,不显山不露水地暗中观察后,明确了林烬也是异于常人的存在。
有的放矢,主动试探,这不是无脑刚,而是足够自信的底气。
虽然气场过强,很容易令人感觉到压迫,但林烬心底对这位奇异法医的观感,还是比较好的。
不过,问题也太多了。
该怎么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