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的后勤部门，分管的事务很杂，尤其像这种发展中小县城的小学。

采购，就是分管的众多杂事之一。

面上来说，鲁克是一个部门的领导人，实际上，他手底下也就两个兵。

因为这个，他还向领导反应过，人手不够用得再配俩。

而产生了搞钱的想法后，鲁克反而庆幸当初领导没答应他的请求。

人少好办事。

学校有专门负责审核采购这块工作的副校长，鲁克本来就与这位副校长走的很近，凭他在大城市学到的那些心思机巧，要拿下一个土憨憨，那不是十指捏田螺的事儿嘛。

没花多少功夫，鲁克搞定了这位副校长。

小县城最大的特点就是，善于搞交际的人，走到哪都是熟人。人脉熟络，也是很重要的资源之一。

鲁克凭着三寸不烂之舌，混迹于莲花县城各个部门，很快就与那些局长、科长还有私营企业主打成一片，称兄道弟、好不风光。

某次饭局上，鲁克遇到了儿时的伙伴，邦泰·那玛。

邦泰年纪比鲁克小三岁，但从外形看上去却相反。实际年龄三十出头的邦泰，脸色苍白、双眼无空洞神，眼眶发青、面无三两肉，从而显得颧骨尤为突出。

整个人瘦得像长期营养不良的难民，再加上他似乎得了佝偻病，几乎直不起腰，上半身前倾得厉害，衰弱的老态显而易见。

二人没有聊起儿时，因为那个誓言，所有人心里对那段记忆极为抗拒。

大部分都是鲁克说，邦泰听，后者偶尔点头应和几句。聊到以前的邻居小伙伴时，邦泰才多说了几句。

提到了五、六个共同认识的朋友，言语之间，邦泰没表现出丝毫羡慕的意思。

鲁克觉得，这家伙这副鬼样子，九成九是放弃治疗，自暴自弃、直接躺平了。

聊到最后，邦泰说到了纳荣。

谁能想到，当年那个黢黑的丑小子，现在已经是莲花县的养殖大户，也算是小有名气的富人了。

邦泰还说，前段时间遇到纳荣，纳荣好像想把肉制品打入各个学校里。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鲁克把这话记下了。

之后没过多久，鲁克找到了纳荣。

二人一拍即合。

那场让琳误以为纳荣特地为自己而办的饭局，其实从头到尾，都是由鲁克一手张罗的。

当时的两位领导，其中之一就是那位争管莲花小学采购工作的副校长。

琳，一个长得还行、身材也过得去的女老师，不过是这场饭局的陪座而已。

她可能到死，不，应该说死了都没想到，令她感动到不行并令她主动向纳荣投怀送抱的原因，其实不过是人家的顺带手而已。

看到这里，林烬知道，一切正如自己刚才推测的那样——

纳荣背后之人，就是这个莲花小学的后勤处主任，鲁克·旺萨莞。

篷万被指认为投毒案真凶，并迅速下判决的整个过程中，除了纳荣四处使钱的‘钞’能力以外，鲁克在其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事实上，提议让篷万背锅的这个恶毒主意，也是鲁克提出来的。

纳荣有经商头脑，但在玩心计这方面，远不及鲁克。

而后者之所以要替前者去平‘毒猪肉’事件，一方面是因为，这家肉制口供应商是他一手牵线搭桥，打进学校里的；另一方面，当然是为了钱。

如果纳荣被抓，鲁克肯定也没好果子吃。

革职、查办，辛辛苦苦打拼到现在这个位置不容易，鲁克怎么可能说放就放。而且，一旦认了，他的职业生涯极有可能就此终结。

试想，哪家公司单位，还会用他？

所以，琳，必须死！

知道这个秘密的人，越少越好。

而琳，这个女人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别人不知道，你还会不了解她？琳从小就争强好胜，她想要的东西，没人能跟她抢。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你想想，她那个老公真是自杀的吗？”

鲁克的这句话，纳荣听在耳里，寒在心底。

之前为了让琳出庭做证，纳荣许诺事成之后立马离婚。要是让她知道，自己根本没有离婚另娶的打算，后果不堪设想。

于是，当鲁克提出‘杀了琳，一了百了’这个主意时，纳荣欣然接受了。

莲花小学有一间弃用的库房，里头堆放着一些坏掉的旧桌椅。鲁克知道，库房底下有一个相当大的空间，早在学校修建之前就有了。可能是以前战乱的年代，人们挖来做临时避难所的。

鲁克和琳虽然是小时候的玩伴，但当年那片住宅区拆掉之后，原本住在那里的人们纷纷搬家，互相之间的联系自然也就少了。

再加上琳的家庭条件比较好，长大后几乎没什么来往。

琳在被网暴那段难熬的日子里，从没想过去找自己小时候曾经很亲热地喊作鲁克哥哥的学校后勤部主任。一方面，互相之间早就生疏，谈不上什么情谊；另一方面，也是琳永远高人一等的骄傲，不允许她向小时候的玩伴低头。

所以，当这位后勤部主任约自己去库房见面时，琳的警惕心微微提了一下。但当鲁克悄悄说出纳荣的名字后，琳别无选择地答应了私下约见。

琳并不知道鲁克和纳荣之间的联系，更不知道，让食堂那个长得很恐怖的猪头佬当替罪羊的主意，其实是鲁克想出来的。

因此，当鲁克报出纳荣的名字后，琳的第一反应是自己和纳荣的私情，被这家伙看出来了。

九成九是想讹诈点好处吧。

琳当时的想法，恐怕就是这样的。

可惜，她想错了。

来到库房后，鲁克假装自己刚刚发现了琳的秘密，讨要封口费。就在琳准备讨价还价一番之时，躲在一旁的纳荣，蓦地蹿出来。

或许是太紧张了，纳荣的手一直哆嗦。

琳只觉得身后好像有人影蹿过，警觉地往前一躲。

于是，那把本来应该从后背插入心脏的刀，偏到了后腰。

琳痛苦地低头一看，就看到自己的右腹那里，冒出来一把沾着鲜血的刀尖。

“啊！！”

琳失声尖叫起来。

不过，也只发出一声，就被鲁克强行捂住了嘴。

“废物，偷袭都偷袭不对…啊！”

话说一半，鲁克低叫一声。

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惊慌失措之下本能地咬了鲁克的手一口。

“臭婊子。”

鲁克抽回被咬的右手，抬起左手就是一个大耳光。

琳一头撞在旁边的破桌椅堆上，被打得两眼冒金星，再加上腹部的伤，她似乎感觉到自己可能活不成了。

这时，躲在暗处的纳荣，走了出来。

“纳荣，救…”

琳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当她看到纳荣手里握着一把正一滴一滴地往下沥血的刀子时，原本求救的话语变成了惊恐的颤抖。

“你，你干什么？！”

“别怪我，都是你，都是你逼我的！”

纳荣暗牙说着，扑了上去。

纠缠打斗中，尖刀划开琳的嘴唇。

纳荣疯狂地抽刀、刺入、抽刀、刺入，不知道到底捅了多少刀。

终于，身下的人彻底没了动静。

纳荣也几乎是个血人，飙飞的鲜血，溅在头发上、脸上、脖颈处。胸前更是殷红一片，POLO衫前半部分被血浸透。

他呼呼喘着粗气，十几秒后才彻底醒过神来。

琳，死了。

那具曾经让纳荣沉迷的身体，此时就像个被撕烂的稻草人，当躯干就有十几二十个血窟窿。

那张花了不少钱保养的脸，完全这被毁了。

一道狰狞的伤口，从琳的唇边一直蔓延到左耳，整个面颊被划开，血肉很直接地暴露在外。

看清琳无比恐怖、狰狞的死相后，纳荣不自禁打了个激灵，他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满是鲜血的双手。

“我，我杀人了！”

一直冷眼旁观的鲁克，默默将手机塞进口袋里。

他已经把整个过程拍了下来，这就是最好的把柄。

从今往后，纳荣敢不听他的吗？

就算离开学校，不干这份差事，他也不慌。

有纳荣这个人肉提款机在，还愁过不上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