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巨大的响声,自不远处传来。
众人身后不到十米的地方,一片建筑陡然下陷,凄厉的风声呼啸如鬼泣。
“走!”
林烬果断上前,打开那扇斑驳木门。
巴坤带着茉莉、茱蒂、雪莉,以及几位幸存者,先行通过。
而后是众鬼怪,阿郎尽量缩小身形,扛着那对受伤的男女,在林烬的授意下,也进了门内。
小鬼和查雅始终护在主人身侧,白骨女望着那个理着锅盖头的男孩,不知是否想到了她那个短命的孩子,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
定定看了一眼后,叹了口气,跟在五奇鬼后头,也进了门。
林烬最后看了一眼正在分崩离析的扭曲鬼蜮,一脚踏进门内。
“修行人!”
林烬侧头,看向邦泰。
“麻烦您,照顾好他。多谢!”
话音未落,塔奇便不由自主地朝门的方向飘了过去。
“对不起,塔奇,再见了。”
邦泰剥开彩色糖纸,将半颗糖塞进嘴里。
“真的,很甜啊…”
门关上的最后一刹,整个莲花鬼蜮彻底崩坏。
残坦断砾,被凌厉的风刀绞成碎屑。晦暗不明的天空,与那片废墟,如被一根无形画笔搅动的颜料,旋转、混杂,交融出一幅充满了毁灭意味的油画。
而那画中人,躬着背、仰着头,面上流露出一丝享受的神情。
…………
…………
一片黑暗。
但林烬能感觉到,有一双眼睛在某处注视着自己。
“怎么回事?”
他明明走进门里了,应该回到事务所才对,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状况?
未及细想,耳边渐有声音响起。
初时极轻,微如风吹叶动的细沙之声。渐渐地,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林烬对佛门所知,连皮毛都算不上。不过,念经声还是听得出来的。只是不明白,那声音唱颂的是什么经文。
只依稀能辨认出,‘唵哞嘛咪’之类的音节。
念的是梵语经文,但在林烬听来却如魔音灌耳。
到了最后,魔音之巨如雷,刺得耳膜都有些发痛。
精神力已然空竭的林烬,此时再无余力催动《九字真言诀》驱散颂经声对自己造成的影响。
大脑一阵轰鸣,耳膜本能反应地鼓了起来,林烬整个人像被摁进水里一般。
无法呼吸,听到的声音像是从岸上传来的,眼前更是一片模糊。
好似有倾盆大寸泼洒而下,将那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如墨汁一般冲刷开来。
显露出一片澄净如洗的世界。
天色蓝得泛白,脚下是如镜般的湖面。
林烬趴在镜湖上,看到一个红发冲天而起、青面獠牙的容貌倒映。
他微微喘着气,湖面上的倒映就随着他做出一样的动作。
魔音未停,由一个男声变成了多个男声,又似乎有女子的声音夹在其中,且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林烬闭上双眼,强行定住心神,再次睁眼之时,却见那天幕上,有金光绽放而出。
不消几个呼吸的功夫,一束金光化作万丈,一个巨大的莲台缓缓升起。
随着莲台升稳,金光正中间,现出一尊法相庄严的佛相。
佛相头顶天冠、身披金云,背后一轮大光相,空中有白虹数道。莲台轻转,散发出七宝琉璃之色。
美轮美奂、恢宏自然,大有佛法无边、普度众生之韵。
“幻境吗?”林烬心底暗自问道。
【非实非虚,非真非幻,此为空境。】
《万物之书》给出十二字注解。
“这空境跟鬼蜮的属性,差不太多嘛。”
林烬此时大脑昏馈、竭尽全力才勉强让自己不致直接晕厥过去,没办法一下子理解这句话,只能作出最简单的判断。
【可造空境者,修行必得大成。鬼蜮与之相比,不过是九牛一毛。】
“靠!不是吧。”林烬心底忍不住想骂街,“修行大成的选手,来凑什么热闹。以我现在这副样子,怎么打?算了,我还是躺平吧。”
吐槽归吐槽,他可不是会放弃自己的自暴自弃之人。
颂经声越来越急,每一个音节每一句,都像雨点般密集的针刺,扎在他的颅内。
【此空境乃远古遗留,并非后世修行者凭空造物。】
书哥这句话的意思很简单,林烬此时身处的这个空境,并不是某个邪修造出来的,而是远古以前的某位大能遗留下来的法迹。
“希恶鬼?”
这三个字刚浮现出来,林烬当即自我否定:“不对。鬼物就算修为再高,也不可能控制得了。”
书哥答道:【对方并无能力控制,只是借用。】
“这些先不讨论了,回去慢慢细述。当务之急,告诉我怎么离开。”
【主,您其实已经回到事务所了。只是在离开莲花鬼蜮之时,您的一念进入了空境之中。此处不受时间、空间等所有您认知以内的法则影响,无法自无可破法。】
“无法,自无可破法?”
心底嘀咕着,林烬仔细一想,暗自庆幸,自己并非实体被对方摄入这个非真非幻的空境内。
所谓一念,就是字面意思,一个念头。
离开正在分崩离析的莲花鬼蜮、跨入事务所之时,他正在思考邦泰何以成魔。或许就是这个原因,令他的神魂无意间进入了这个玄妙的存在之中。
既然不是对方主动把他弄进来的,而此处又不存在任何法则秩序,并非被对方控制的场所,那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无主之境】?
另外,此时的他,其实已经身处事务所。那么,想退离的话,应当也是一念之间的事。
【我主智慧。】
“书哥,你下次能不能说白话?”
《万物之书》给出了确定回复,林烬一阵无语,在心底吐槽了一句,低头看向身下的湖面倒映,显现的乃是一个天魔形象。
“真可笑,我反倒成妖魔了。”
自嘲了一句,他深吸一气,仰头望向那悬于天幕的庄严法相,不再作其它想法,盘腿坐在镜湖之上。
空境之中,没有时间、空间概念,因而也不知过去了多久。
或许只是一刹,又或许已是普通人的一生,但这些都不是林烬考虑的。
他在回忆,将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遇到的所有事情,收到的委托、处理过的案件,一一复盘。
刘洋被杀案中,斯茶被诱使在查雅身上刺下了[阴种咒],又在打水老街摆下[邪灵寄体阵法]。斯茶以为能复活心爱之人,但其实不过是被利用,养了一只灵尸。
擅读人心的花妖遥曳,也差点被利用。对方欲借她之手,以[镜灵术]侵入唐思苏克庄园,获得一件重要物品。
直到现在,林烬仍无法确定,那件重要物品指的到底是什么?
直觉告诉他,希恶鬼游戏,大概率与利用了斯茶、花妖遥曳的幕后推手,存在千丝万缕的关系。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幕后推手绝不可能是希恶鬼。
虽然‘书哥’提示希恶鬼实力暴涨,已经快要成为鬼王。但一个鬼物,绝不可能有如此能力。
这一点,看白骨女便可知。
对于普通人来说,存在千年的妖鬼,属实恐怖。但对于大部分修行者而言,打不过跑路还是有点胜算的。
毕竟,谁还没点压箱底的活命本事呢?
思索之间,不知何时,那声巨如雷的魔音,渐渐隐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