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席卷曼谷乃至整个泰国的‘死亡波’，其实是鬼蜮造成的？”

竺风呆愣地站着，惊愕无比地紧拧双眉，似是想到了什么，点了点头，复又摇头道：“可是，你所说的那个摩利教，为什么要制造鬼蜮？

如果只是为了培养几个鬼王，不应该闷生发大财吗，为什么要搞出这么大动静。

东南亚一带的巫师、法师、术士、鲁士、蛊师，绝不在少数。虽然这些野修、散修的道行良莠不齐，但总有个把高手在民间。

而且，泰国、柬埔寨、老挝、越南都是佛国，几乎全民信仰佛教。寺庙多不胜数，好多大寺庙都有正统传承。

曼谷的龙婆昆、龙婆谈曼、诸严大法师，可不是什么虚有其名之辈，都是有真修行的大修。”

林烬也点了点头：“没错，这也是我之前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不过，现在，我想我可能知道这么做的目的了。”

竺风目露精光，一脸肃然地看向林烬。

“摩利教不是什么不入流的小邪教，追根溯源，其存世时间恐怕比当今佛门的历史，还要久远。

其真正成形是在七百多年前，融入了婆罗门教的思想，取名[摩利]成为一个独立教派。

立教之后直到现在，这个教派从没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世人面前，仍旧顶着佛教分支的名头，不停更换马甲。

我原本的判断是，摩利教作为一个邪教，行事足够诡秘。但现在想想，其实没那么简单。

之所以没站到台前，应该就是不想引起各大寺庙历代高僧大修的注意。

而最近，鬼蜮现世，被卷入其中死亡的人数，包括官方统计的失踪者，据我所知已经超过三千了。

这件事，是由摩利教在曼谷最大的马甲[陀门宗]一手操办。

[金刺馆]灭门案之前，还发生了一件事情。白石山上的[龙吟古刹]，包括住持大师在内共八位高僧，全都被害。另外，还有六名普通僧人失踪。”

所谓失踪，无非就是死不见尸。

话到此处，林烬停顿了一下，面色一沉、沉吟两秒，继续说道：“与阿赞耶一样，那八位高僧，全都被吸干血肉变成了八张皮囊。”

“什么？！”闻听此言，竺风怒地一拍桌子。

“只是这些你就这么不冷静，我很担心接下去要说的内容，会让你把我这事务所给拆了。”

林烬抬手挥了挥，示意快要出离愤怒的女法医坐下来。

竺风眉头拧得更紧了，那张本来就没什么表情的脸，冷得仿佛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霜。

“你说，你遇到过[守香人]。”林烬问道。

“是。”竺风想了想，又附加说明了一句：“大概是五年前，因为一起离奇的凶杀案，无意间遇到的。”

“这么看来，你只知道[守香人]这个代号，但并不知道这些家伙，守到究竟是什么。”

“？？？”竺风再次惊愕，她所见过、听过的诡奇之事不算少，但眼前这家伙显然比她知道的多得多。

类似的疑惑神情，林烬见得多了，丝毫不在意地继续说道：“你在阿赞耶的…遗体上，发现了[蜃气]。

而我通过阿赞耶的亡魂，了解到一种很特别的蛊虫，名叫[元尘]。

元尘蛊需以有修行之人为宿主，寄生食亡魂、十年可成香。

香成之日，宿主便会被吸干血肉。因为那已经不是宿主本身的血肉，而是[元尘香]。

此香，焚之招百鬼。”

鬼蜮，若非一位鬼王坐镇，就必定是集百鬼的阴气鬼力，才有可能形成。

这一点，行走世间两百年的竺风，略有了解。

她很快就反应过来：“你是说，龙吟古刹那八位高僧跟阿赞耶一样，都是元尘蛊虫的宿主。

而那个什么香，可以用来招百鬼。所以，鬼蜮就是这么来的！

怪不得、怪不得...我追查了那么久，也没找到形成鬼蜮的真正原因。

原来是这样，竟然是这样……”

竺风进入鬼蜮，纯属偶然巧合。

当时，她正在调查一个涉嫌参与女尸买卖的家伙。当她确定对方是一个道行极浅的黑巫，打算为民除害，谁知摸上门去，对方却凭空消失了。

其住处，还有吃了一半的菠萝炒饭，和一只亮着屏幕的手机。

于是，竺风就在其手机上发现了可疑信息，并感受到了屋子里飘荡着的一丝阴邪鬼力。

她可不像林烬，能通过事务所的空间挪移大法进入鬼蜮，只能自己登录那个所谓的游戏网页，并非常憨直地签下那份契约。

当然，最后鬼蜮被她玩崩了，契约也就随之烟消云散。

竺风之前听林烬说他也去过鬼蜮的时候，就已经非常惊讶了。此时得知那样的鬼地方，不止一个、两个，而是有八个、九个甚至更多，身经百战、猎魔无数的竺风，都不由得心头一阵恶寒。

“拿那些有修行的僧人，养蛊虫。十年才能成香，十年！

不惜大费周章，不可能只是为了养几只鬼王那么简单。

你到底，想到了什么？！告诉我，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见林烬有所迟疑，竺风脸色沉了下来，有些不悦道：“你这里不是号称有求必应吗？规矩我懂，想要什么报酬，你开个价。”

林烬略微思索了片刻，沉声道：“那么，请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说。”

“图什么？充其量，你只有一半人类血统。”

话里的意思很明白，你一个弇兹族异人，为什么会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站在人类的立场？

林烬曾看到过人心最阴暗的一面，就在不久前，他还亲眼经历了一个佛门修行者是如何一步步踏入深渊的。

所以，他并不认为自己有给别人下善、恶定义的权利。

况且，这世上本就没有绝对的善。

他要明确的只有一点——立场。

华夏历史上，前有1236年蒙古军队入川，成都屠城。共计140万人罹难，创下人类史上屠城死亡人类最多的记录；后有1937年的南京大屠杀，30万条生命残死在屠刀之下。

[使苍天之所覆、尽为吾之牧场]在蒙古铁骑眼里，非本族的都不是人，是可以随意宰杀的牛羊。

而后者则是出于报复、泄愤。

当年，那场无比艰难的抗战，华夏好儿郎‘不愿跪着生、宁肯站着死’，在武器远远不对等的情况下豁出命奋力抵抗。

日军遭受重创后，就对平民老百姓举起了屠刀。

此为另话，暂不细叙。

总之，即便同为人类，都有民族之分，更何况种族之别。

瑶是华夏司刑正神皋陶的护法神兽獬豸一族，但也干出了私设刑狱，借他人之手动私刑的事情。

因为在当时，瑶所站的立场，是高于人族之上的神族。她认为自己有赏善罚恶的权柄，无视现代社会秩序。

虽说受到惩罚的都是死不足惜之人，死的越惨、看客越爽。但个中危害却远比让大快人心，要深远得多。

对于竺风，林烬相信她不会犯下跟瑶一样的错误。

毕竟，她可是一位业务能力超群的资深女法医，深知人类社会的法律秩序和生存规则。

她以猎魔人自居，普通人作奸犯科，都不在她的视线范围内。

被她捕杀的不是妖魔鬼怪，就是那些术法不用在正道，专走偏门害人性命的邪修。

但，林烬必须让她表明自己的立场。

这不仅是他判断对方能否深交的一个标准，更是在向对方传达一条重要的信息——

不管你拥有什么样的能力，都不可凌驾于人族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