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堆砌、阴霾密布，天空低沉得就像一块盖在人们头顶的盖尸布。

空气里弥漫着薄如丝纱的浅雾，若有似无地散发着渗骨的湿寒。

M大楼，共有三十二层，几十家公司。

正值上班时间，还在忙碌手头工作等着吃完午饭后可以休息一下的人们，突然接到紧急疏散通知。

虽然所有人都对此表示了极大的不满，但终归小命要紧。

在一片质疑声与埋怨声中，人们迅速整理文件、拷贝资料、收拾个人物品，在疾控中心工作人员与大楼安保的引导下，自最顶层开始逐层撤离。

整幢楼共有三部电梯和一条楼梯兼消防通道，在平时足够用了，但眼下这种情况，如果不一层层疏散的话，肯定会乱成一锅粥。

此时，千余人正有序不紊地分批次搭乘电梯，到达一楼大厅。由穿着防护服的疾控人员，检测体温、采集血液样本，并登记姓名等重要信息后，前往地下停车场或统一搭乘疾控中心的巴士离开。

工作量不小，但有赖于十一年前那场疫情带来的经验教训，这种情况对于如今的曼谷疾控中心来说，一切尽在掌握。

M大楼整体是个相当规则的长方体建筑，从图纸上能看出来，正厅宽70米、深40米，挑高将近6米。

干净得几乎能照出人影来的地砖，墙面则是大块大理石，总体装饰诠释了高端大气上档次的精髓。

不过，本该有2800平方米的大厅，有一半属于那间会员制的高档健身馆——普马士健身馆。

剩下的一半，被电梯间、清洁房、楼梯消防通道占去部分，平时看着很空旷，但一下子容纳几百人，还是将大厅挤得满满当当。

在这种高档写字楼工作的白领精英们，年龄集中在20—50岁，全都经历过那场席卷全球的疫情，对于此时正在发生的一切丝毫不陌生。

排队等着接受检查、撤离的人们，闲极无聊就交头接耳地小声议论起来。

“一开始接到通知，我还以为着火了呢，吓一跳。”

“没常识。如果是火灾的话，就不是接通知了，你会听到刺耳的警铃声。”

“我问了旁边写字楼的一个基金经理，他们那边没有接到疏散通知。怎么的，就我们楼倒霉？”

“你问早了，我们这边应该是最早接到通知的，刚刚在投行工作的一个美女HR给我发信息，说她们星贸大厦现在也开始疏散了。”

“啊？！原来是这样，不过，前后也没错几分钟啦，哈哈~~”

“呵，居然还笑得出来，你们做程序设计的真是心够大的啊。”

“你怎么知道我是做程序设计的…”

“朋友，你这一身格子衬衫还不够明显吗？”

“嗳，美女，哪家公司的，之前怎么没见过？”

这些在金融、网络、设计等行业工作的家伙，字里行间时而掺杂一些英文，并充斥着类似HR，也就是人力资源部这种职业简称。

平时都是行色匆匆、见面都未必会多看一眼的男男女女，这会儿被强行聚在一起，难免会有个把心思比较活络的开始将目光投放到异性身上。

眼见话题开始歪楼，两个女人的窃窃私语，将众人的注意力重新拉了回来。

“听说大楼通风管道里，发现了一具尸体。可能就是因为这个，我们这边才第一个接到通知。”

“通风管道发现尸体？！真的假的！！”

“嘘，应该是真的。”

“你怎么知道？”

“17楼家居设计公司的那个艾米，知道吧。”

“嗯，知道知道，个子很高的那个男人婆。她怎么了？”

“她没怎么，她们公司之前不是有个女设计师莫名其妙失踪了嘛。”

“哦，这事听说过，警局不是来查过几次嘛。”

“对，就是那个，长的挺漂亮的设计师。艾米告诉我，说在管道里发现的尸体，很有可能就是那个设计师！”

“什么？！！”

“嘘，小声点儿！”

发起这个话题的女人，再怎么示意也晚了。

虽说不上人挤人，但大家三五成群或两两成对的，互相都挨的很近，想听不见也挺难。

有人一惊一乍道：“怪不得，我就说是警察吧。”

旁边一个年轻女人不可思议地回道：“还真是警察呀！只见过一次，你就认出来了，记忆可真好。”

“诶，什么警察、尸体的，你们聊什么呢？”又有人凑过来问道。

“咳~”

一个精致到头发丝、一看就是成功人士打扮的中年男人，轻咳了一声，成功引来关注后，摆出深不可测的神情，拿捏着不轻不重的语调，说道：“在17楼通风管道里发现了一具尸体，可能是该楼层一家公司失踪的女设计师。

那起失踪案件，曾经有警察来调查过。而18楼的这两位，今天见到过上次来调查的警察。”

这个串联加还原，堪称满分。

众人呆滞了几秒后，纷纷点头。

“这么说，通风管道里真有女尸？！”

“恶，你别说了，我的天呐！”

“恶~~”

一阵恶心声此起彼伏。

这种高档写字楼，最外沿的办公室无论采光还是通风都是最好的，但基本轮不到普通职员用。不是公司老总，就是部门主管或经理人之类的。

而中间的大面积区域，才是普通职员的工作区。通常都是格子间或者工位，这种最合理运用空间的设计。

写字楼在建造时就会考虑到采光和通风问题，因此都配有新风系统。

新风系统要运作，自然也就有了通风管道。而这种管道通常都不小，为了便于检修，起码能容纳一个魁梧的成年男性在其中爬行。

要将一具女尸藏在里头，简直不要太轻松。

所以，如果这是真的，也就意味着整幢大楼里都充斥着尸体的气味。

尤其是17楼，以及与之挨着的16楼、18楼。

而撤离大楼正是逐层进行，所以，这会儿聚集在大厅的都是18楼的人。

就在作呕声出现‘人传人’现象时，有人提出了一个有建设性的问题。

“可是，如果真发生这种诡异的事情，不应该是警方介入调查嘛，为什么搞得像发现了瘟疫一样？”

“喂，你这么一说，我怎么觉得更不对劲了啊。”

那个逻辑能力满分的中年男人，眉头一皱，一脸严肃道：“确实不太对劲，疾控中心的反应速度也太快了。警察前脚刚走，疾控后脚就过来了。搞不好…”

没说完的后半句话，就很令人遐想。

在场所有精英人士基本都受过高等教育，大脑联想能力本就不差。

很快就有人惊愕道：“不、不会是…保护伞？！”

“什么保护伞？”有人问。

“保护伞都不知道，《生化危机》总听说过吧。”

“你是说…丧尸病毒？！！”

“不会吧…不可能的，神经病，别吓人啊！”

“他说的不是没可能，不然，为什么还要抽取血液样本？”

“是啊！那次疫情也没搞这么复杂…”

“喂，你们别说了，越说越恐怖了啊！”

事实证明，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被害妄想。

只要在人堆里抛下一颗可疑的种子，一定会因千奇百怪、五花八门的各种幻想，拙壮成长起来。

只不过，会长歪成什么样子，却不是林烬这个‘抛种子的人’所能把控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