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士的内境,分两种。
其一,类似道家内景;
修道之人在悟道后,会看见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
《道德经》中对内景有不少阐述,比如有物混成,比如道之为物,惟恍惟惚,惚兮恍兮,其中有象;恍兮惚兮,其中有物;窈兮冥兮,其中有精…
字面意思是说,按道的规则形成的物体,若有若无,闪烁存在的样子,其中有形象;亮暗变化中,其中有物;幽深昏暗的样子,其中有细米之类的东西。
后世按科学的角度解读,认为这些恍惚惟物,讲的其实是由光、波、暗物质这三者按道的规则,形成的最小物质。
而最小物质,是人类用来认识万物构成的基础。
而道门修士则认为,并不只是字面意思。真正的奥妙在于,修士进入内景后,所见之物不再是俗世肉眼看到、听到的那样。需要去体会,去领悟,去了解。
以林烬的理解,这种悟道方可入的内景,相当于一个介乎于三维空间与四维空间的存在。进入其中,可见广知著,预见未来将会发生的事情。
其二,便是以奇局为引,将身处局中之人,带入自己的精神世界。
[定·风波]一局中的内境,自然是后者。
…………
黑暗转瞬而过,但光明也并未降临。
萨尔曼蓦地睁开双眼,惊愕地发现自己竟然不在地宫内,好像是躺在一张冷硬的台面上,手脚和颈部都被绑住了。
苏旺提耶和乾达婆二人不在身边。
“又中幻术了?看来应该是这样。”
他当即得出这个结论,打量了一眼四周。
周遭光线极暗,基本看不清什么,只隐约觉得不远处有人影晃动。左右两边大约有两三米的地方,挂满了半透明塑料布。上头沾满了血污,似乎还挂着一些碎肉。
这似乎,是个屠宰场。
有人在说话。
“再多给点儿吧。”
一个中年男人唯唯诺诺地说道。
另一个略微年轻些的男人,啐了一口,豪横道:“就这么多,要就要,不要就带着你女儿滚。”
中年男人又央求道:“先生,求求您了,再多给点儿吧!我儿子做手术要50万,您就给40万,不够哇。”
“够不够关老子屁事,要不是这次客户要的急,别说40万就是30万都没有。”
“可、可是,先生,我听别人说,一对肾可以卖80万的…”
“别人?那你找别人去。”
“啊,不不,不是这个意思。那,那您再多给5万吧,求求了,您大慈大悲大发善心,救救我儿子吧!”
“呵,呵呵,真他妈烦人。行了行了,给你,滚吧。”
两个男人的对话,到此结束。
紧接着,塑料布外边隐约走来一个人影。
那人影越来越近,近到几乎能听到呼吸声。
萨尔曼心底一丝不慌,既知是幻术,那自己看到的一切都不过是那小子构筑出来的虚幻假象。
虽然他并不精通此道,但摆脱幻觉,身为祭师的他,也不是没有办法。
‘唰啦’
塑料布被掀开,一道刺眼的光陡然照射进来。
前一秒还很淡定的萨尔曼,在看清自己此时这具身体的瞬间,一对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掉出来。
这分明是一个最多十岁的女孩的身体。
“嘿,嘿嘿~”
一个猥琐至极的笑声,发出刺眼光线的手电被男人挂在一旁的勾架上。勾架是医院里最常见,用来挂输液袋的那种。
一头长发的男人,看上去约摸三十来岁的样子,一道狰狞的疤痕,从左额划过左眼贯穿整张脸。
随后,男人走到萨尔曼躺着的台子旁边,动作麻利地解开裤子。
“你要干什么?!”
萨尔曼脱口而出,却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是个十来岁女孩的声音。
“干什么?嘿嘿嘿~~”长发男淫笑着,解开绑在女孩小腿的绳子,抓着女孩纤细的脚腕,抬了起来。
‘啪’!
萨尔曼感觉到自己被狠狠抽了一巴掌。
“瞪着老子干嘛?你那没用的老爹为了给你哥治病,把你卖了。两个肾摘了,顶多还能活三天。早晚都要死,不如先让老子快活快活…”
萨尔曼明白了,他刚刚听到的对话,就是这具身体原主人的父亲向这个器官贩子恳求加钱。
但,这不重要。
当务之急是赶紧解除幻术,他可不想让这么离谱的幻觉,继续下去。
可是!
“为什么没用?怎么会没用?”
萨尔曼不敢置信地咆哮道。
但这叫喊声似乎更刺激了那个长发猥琐男的某种欲望,两记响亮的耳光,打得萨尔曼有些头晕眼花。
这感觉,太真实了,为什么会这么真实?!!
然而,比耳光更真实的感受,还在后面。
萨尔曼,一个活了两百岁的老头,竟然在幻术中被一个变态给……
不,不。
“不!”
他愤怒地大叫着,发出的却是女孩的尖细声音。
“叫啊,用力叫,用力!老子让你用力叫!!”
长发男的淫笑声,回荡在小小的房间里。
那张冰冷的台面,疯狂摇晃着。摇得一旁挂手电的架子,都倒在了地上。
灯光自下往上,将架弯起的部分和长发男的影子,映照在肮脏不堪的天花板上。
看上去,就像一头长着巨角的恶魔!
…………
“恶魔,妖怪,滚,滚出去。”
一颗颗石头劈头盖脸砸向苏旺提耶。
鼻子一热,一股血从鼻孔里冲了出来,落在一双稚嫩的小手上。
很痛。
他从来没感觉到这么痛过。
这具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
中幻术了,一定是这样。
不然,他怎么会变成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
苏旺提耶捂着鼻子跑到小溪边,用溪水洗掉脸上手上的血。然后,他在溪水的倒影里,看到了一张可怕的脸。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怪不得,怪不得那些小孩要拿石头砸他,顶着这么恐怖的脸,半夜出来一准能吓人。
“这孩子怪可怜的。”
不远处,一个正在溪边洗农具的农妇说道。
她旁边的男人冷声道:“有什么可怜的,还不是他那个老娘作孽。跟别的男人睡了,被他老子发现,才弄成这副鬼样子。”
“唉,他老子也是狠,一把火想把娘俩烧死,结果大的死了小的没死。听没听说,他娘临死前还在哭,说自己是被冤枉的,没跟男人睡。对了,前几天听他们家附近的人说,那一带,闹鬼!”
女人说罢,男人狐疑道:“弄不好,他老子就是被鬼撵着跳河死的。还好我家离他们家远,你要小心了,你家近。”
“去你的。”
女人嗔怪地骂了一句,男人嘿嘿笑道:“嗨,这不是为你好,提醒你嘛。要不,请法师来做个法事,驱驱邪气?”
“是啊,我咋没想到,走,去跟村长说。”
二人边说边走远。
苏旺提耶茫然地站在小溪边,还没反应过来,突然浑身一阵刺痛。
一开始,他还以为这具身体有什么疾病,现在看来,应该是这个七八岁的男孩,被火烧伤后留下的旧患。
刺痛感,越来越强烈。
苏旺提耶下意识掀开身上的粗布破衣。
于是,就看到了让他头皮发麻的一幕。
自己这具身体,没有一处好肉。被烧得焦黑的皮肤底下,新长出来的粉色嫩肉上,爬满了蛆虫。
那些蛆,就像长在血肉之中一样,缓缓蠕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