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谷近郊,佛统府,邦帕功庙附近。
熊熊火光,在水枪的喷射下,渐渐熄灭。
一幢被烧得漆黑的小洋楼,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门旁两棵高大的椰子树,受池鱼之灾,树冠被烧得光秃秃,只剩下半截焦黑的树干,像个刚从战场上被抬下来的伤兵,奄奄一息。
门前的水泥地上,躺着被摔成两半的匾牌。
匾牌上头的泰文,翻译成中文便是——金刺馆。
这是一家声名在外的刺符馆,馆内坐镇的是师承邦帕功庙的僧人——阿赞耶。
几个小时前,这位手艺超群的刺符师父,刚刚过完他人生中的第六十个生日。却没想到,此时竟已成焦骨。
不过,他一定不会感到孤单,因为和他一起被消防员从火灾现场抬出来的,还有六个徒弟、五个忠实拥趸、四个负责洗衣做饭的佣人。
以及,三只狗。
这是佛统府地界范围内近十几年以来,死亡人数最多的事件。
花了将近半小时,佛统府警局的警员们,终于用警戒带将[金刺馆]前后左右围起来,并在警戒带外两米处摆放上足够量的荧光警告牌。
现场被严密保护起来,但警员们并没有摸鱼,不敢有半点马虎地按照长官的指示,把守住所有能通向[金刺馆]的大路小道。
之所以这么严阵以待,一方面是因为佛统府警局从没遇到过这么严重的局面,另一方面则是受到了曼谷缉侦局的指示。
泰国警力配备本就不足,像佛统这种小地方警员就更少了。管辖[金刺馆]所属这个区的警局,算上局长拢共才十二号人。
被烧得漆黑的金刺馆,所处的位置在一条三岔路交接点的左侧,三条大路各由两名警员把守。
除此以外,屋后另有两条仅容嘟嘟车单向通行的小道,以及一条细窄土路。
前几天连着下雨,土路满是泥泞,警员苏卡哈就被领导安排在这条小破路的路口。
大路小道好歹还有路灯,但他这边啥都没有,只能靠手电筒照明。
苏卡哈攥着手电左右晃了一圈,隐约看到前方影影绰绰,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摇晃。
定晴看过去,原来是一片芭蕉林。
苏卡哈单手从兜里摸出一包印着[吸烟导致阳萎]字样烟,用指头翻开盖开凑到嘴边,咬出一根叨在嘴里。
打火、点燃,手势娴熟。
“嘶~哈~”
苏卡哈满足地深抽了一口,但除了尼古丁的刺激以外,他还吸了一嘴的焦糊味儿。
“呵~~呸!”
他重重地啐了口浓痰,一脸不爽地把手里的烟扔到地上。
大火是扑灭了,但像煤灰似的黑屑飞得到处都是。苏卡哈捂着嘴打了个呵欠,他困极了。
接到紧急出勤命令之前,他正在跟老婆做常规夜间运动。挂断电话后,他急急忙忙交完差,提起裤子澡都来不及冲一把,就赶了过来。
气候一年不如一年,今年尤其反常。就在前天,曼谷的气温创下了历史新低。
佛统府这边自然也好不到哪去,一阵风吹过,穿着大衣的苏卡哈,被冻得鼻涕水往外流。
他缩了缩脖子,将领子翻立起来。除了暖和,还有一种被隐藏和保护的安全感。
‘窸窣’!
轻微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啊嚏~”
苏卡哈感到后背一阵刺骨的寒意,浑身一颤,打了个喷嚏。
他猛的一转身。
‘喵呜~’
一声猫叫从不远处传来。
“妈的。”
苏卡哈骂了一声,用冻得有些发僵的手挫了挫鼻子。
他用手电在发出猫叫声的方向,来回扫了扫,只看到泥泞地上有一串凌乱的脚印,别的什么都没有。
等等。
脚印!
苏卡哈脑海里突然闪过一道灵光。
连下了三、四天的雨,但今天白天很难得放了晴,早上老婆还把积了快一星期的衣服洗掉晒出去。
如果这些脚印是前几天下雨的时候留下的,不可能隔了4、5米,光线这么差还能看的这么清楚。
这么想着,他将手电的光,从发现脚印的位置,一点一点往下移。
“血?!”
苏卡哈在自己所站的位置,左侧不到两米的地上,发现了红色脚印。
那红色很淡,淡的快要看不太出来的程度。
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测,他小心翼翼地一边照自己脚边的路,一边往前一步一步走去。这么做是以免更清楚的脚印,被自己踩到。
身为警察,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这点常识他还是有的。
当苏卡哈走到红色脚印旁不到30厘米的时候,他基本可以确定,那真的是血!
离[金刺馆]越远,血脚印的红色就越浅,越靠里越深。
这一发现让他非常激动。
虽然那十六具尸体从表面看不出什么,没法子断定是怎么死的,但他好歹当了十来年警察,就算没破过什么大案听也听说过不少。
反正,就那十六具焦尸的状态,一看就不是被活活烧死的。
那么,他杀的话,凶手一定会在放火后跑路。
如果凶手当时走的,就是自己现在守的这条小咱,那可赚大发了。
听领导说缉侦局那边有大人物过来了,自己只要在这时候表现一下,一准能往上升一升。
想到这些,苏卡哈一颗心呯呯直跳,加快脚步,猫着腰沿血脚印往回走。
越走,看到的血脚印就越清楚,他突然想到应该先留点证据在手里,免得回头被领导抢走自己的功劳。
于是,他从裤兜里掏出手机。
解锁,打开拍摄功能,拍照。
“什么玩意?”
苏卡哈盯着手机屏幕,刚才明明看看好像有什么东西飘过去。
没多想,他又狂按拍摄键,连续拍了好几张。
拍完后,他点开照片,想着检察一下拍的够不够清楚。
“怎么回事,这到底是什么?”
照片拍的很失败,脚印被一缕缕像是反光的丝线挡住了。
苏卡哈心里一阵懊恼加懵逼。
“难道是电筒光太亮了?”
他觉得有这个可能,于是,他打开闪光灯,关掉手电。
再拍。
然而,还是像之前一样,苏卡哈在屏幕上看到一团不知道什么东西飘过。
“操他妈的,见鬼了这是。”
一边骂着一边想打开手电,却发现手电的开关好像被什么东西勾住了,怎么用力都摁不下去。
他用手机的光一照,赫然看到手电开关上缠着一缕头发。
而那头发好像活物似的,还在生长。
“啊!”
苏卡哈吓了一跳,连忙松开手电,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眼花了,一定是眼花了。
他心底安慰自己,正想爬地来,却感觉到额头一阵酥痒。
借着手机的光线,苏卡哈看到自己眼前挂着一堆头发。
那头发就好像是从他自己头顶长出来似的,一点一点、一寸一寸,往下、往下。
苏卡哈只觉得头皮发麻、后背冷汗直冒。
他正想喊叫,却听到后脑勺传来一个轻轻的呵气声。
“嘘~别、回、头!”
那些从苏卡哈头顶倒垂下来的头发,蓦地钻进他大张着的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