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扭曲的灵魂,从猪头怪身体中刚刚浮现出来,尚未来及得反扑,就被小鬼以地缚术再次牢牢控制住。
物理消灭物理,法术克制法术。
这是个颠簸不破的真理。
地缚术这种没有实质形态的纯能量体,捆缚蛮力型怪物,多少有些吃力。但对付灵体,那是妥妥的天克。
林烬甩了甩骨矛上的血迹,冷声道:“告诉我,是谁把你变成了这个样子,我可以饶你不死。”
面目模糊的扭曲灵魂,当即从心地将自己的遭遇,如实相告。
他叫篷万,死的时候46岁,职业是莲花小学的后厨帮工。
篷万一辈子老实本份,没做错过什么事,勤勤恳恳地活着。要说缺点,那就是长得丑。
还不是一般的丑。
篷万有一张异于常人的脸,眼睛像绿豆,眉毛淡得跟没有差不太多;朝天鼻、外凸嘴,嘴唇厚得像挂着两根香肠,外加一对招风耳。
从小到大,因为这样一副尊容,篷万没少被歧视。
人们都喊他,猪头佬。
再加上篷万没什么赚钱的本事,在厨房里干着剁肉、剖鱼之类的脏活累活,工钱没多少。
所以,他讨不起老婆,更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
2020年,莲花县城发生了一起震惊整个泰国的惨案——莲花小学投毒案。
三百多名学生在食堂用餐后,出现中毒症状。最后结果是死亡35人,造成 72个孩子不同程度的残疾,最严重的更是直接变成了痴呆儿。
警方很快锁定嫌疑人,逮捕了有机会直接接触食材的篷万。
这样一个被排挤的边缘人,一事无所、收入匪薄,年纪一大把还没成家,对社会有着强烈的报复心理。
篷万喊冤,但没人相信他。学校里的领导和每天一起干活的同事,看他的目光比以往更冰冷了。
当时接手此案的警长,认定就是这个面容丑陋,明显具备反社会人格的家伙,因为遭受到了不公的待遇,以及对自己不如意的人生感到强烈的不满,从而扭曲变态,在孩子们的伙食里下了毒。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鬼魂篷万哭诉道:“我自己没有小孩,但我很喜欢小孩子。我每天都尽心尽责地把肉洗的特别干净,就怕让孩子们吃的不卫生会生病。
真的不是我,我没有干那种事啊!
可是他们不相信我,没人相信我。不是说法官是最公平的嘛,为什么连听都不听我说话,就判了我终身监禁。
我不服,我不服!”
林烬知道,篷万没撒谎。
没必要,现在不是讨论他生前有没有犯下大错的时候。
但是,很明显能看出来,对自己蒙受冤屈的耿耿于怀,绝不是演出来的。或许是为了自证清白,篷万在狱中自杀了。
死后,灵魂飘飘荡荡,回到了莲花小学。
然而,没有人关心投毒的真凶是谁,大家都认定了就是那个恶心的猪头佬干的。此时的莲花小学,也已经成为了一座鬼校。
那些枉死的学生,变作亡灵,无知无觉却不肯离去,盘琚在学校内。
篷万失去了目标,不知道该去哪,就留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某日他听到一个声音问道:“你,想报仇吗?”
“想。”篷万不假思索回答。
“地狱的大门已经打开。去吧,让那些嘲笑你的人们,好好感受你的冤屈和痛苦。”
声音消失之时,篷万感觉到自己再次拥有了身体。
不过,并不是他曾经熟悉的那个羸弱的身体。
他变成了一个身高两米、体魄强壮到足以令所有睥睨他的人,瑟瑟发抖的存在。
但是,这次,他不再是长得丑陋,像个猪头了。他看到,自己脖子上顶着的,竟然是一颗真正的猪脑袋。
很好!
那些以貌取人的家伙,统统该死。
再也没有人喊他猪头佬了,死在斩骨斧下的,恐惧地称它为——猪头屠夫。
…………
…………
茉莉在废墟那边遇到的蜘蛛男孩,眼前的猪头屠夫。看来,那个一手造就这片鬼蜮的操控者,口味相当独特啊。
偏好将人与动物结合在一起,什么阴间审美。
林烬心底吐槽了一句,转身准备离开教室。
无需恶魔大人开口,小鬼就知道接下去该做些什么。
细密如网的黑线,扎进猪头屠夫篷万的扭曲灵魂中,开始汲取其中的能量。
“啊!!”篷万愤怒地挣扎起来。
“你说过会饶了我的,你说过的,放开我,放开我!啊…”
走到教室门口的林烬,没有转身,只是微微侧头,用余光睨了一眼那即将消失的扭曲灵魂。
“我说过不杀你,但他可没给过你任何承诺。”
篷万愣了两秒方才反应过来,骂道:“魔鬼,你这个魔鬼!放开我,我要杀了你,把你碎尸万段。啊!!魔鬼,你不得不好死,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林烬右唇轻挑,阴冷一笑:“那恐怕很难。”
“对于你活着时的遭遇,我很同情。你有资格复仇,但对象应该是那些直接害死你的家伙,而不是这些无辜之人。
既然有勇气自杀,为什么没本事去找那些草率定案的混蛋?
你看看自己都做了什么?心甘情愿被别人利用,残杀那些跟你毫无关系的人。
你本来是个受害者,就算命运不公,全世界都亏欠了你。至少,你还有善良。
可现在,你成什么了?
屠夫,呵,懦夫才对。”
“不,不是的。我不是懦夫,那些人都该死,他们都该死。我没杀错人,没杀错…”
“不重要了,你马上就会魂飞魄散。作为回答问题的报酬,我会帮你翻案,洗脱你当年的罪名。”
魂体已经半透明的篷万,蓦地停止挣扎。
他定定地看向站在门口的那个男人,讷讷问道:“真、的?”
“真的。”
林烬仍旧没回头,浅浅叹了口气:“虽然,对你来说,迟到的正义,已经算不上正义。但是,犯过错的人,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不公正的审判,比犯十次罪还要不可饶恕。
我没办法让时光倒流,还你一个清白,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
而你,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错了就是错了,你也得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承担后果。”
篷万扭曲的面容上,竟浮现出一丝释然的笑意,他点了点头。
“谢谢!”
林烬也点了一下头,没有更多说话,离开了教室。
“这次,他不会骗我了吧。”
篷万轻声问道。
“猪头,当然不会了。”小鬼回答道。不过,篷万已经听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