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号?!”
林烬愕然。
“你是说,刚才那根头发?”
“正是。”幽点头,又道:“不过,无须担心,我已将那记号拔除,料那妖物手段再高明,也追寻不到。”
“谢谢!”
林烬点了一下头,以作致意。
“你与我,无需这般客气。你帮了我许多,若要说谢,亦是我先。”
幽淡然一笑,移步到茶盘旁,掖裙坐下。
林烬立马也跟过去,坐到少女旁边,提壶倒水煮上茶。
看了眼天色,远空已然泛起鱼肚白,快要天亮了。
幽似是看出了他的心思,伸手从茶缸里取出两只杯子,温和地说道:“我已经睡的够久了呢。”
一语双关。
她确实睡的够久了,还未修得真身之前,每年绽放一次,尔后便是漫长的沉睡。
这数百近千年,与她而言,不过数百近千日而已。
“你…”林烬想说‘你居然都会开玩笑了’,但总觉得这句话有些轻浮,转而改口道:“你方才说,若入了妖魔精怪,或与妖魔精怪有染之人的梦境,就有可能会与妖物照面。
可是在梦境之中,妖物如何能知道,我是借蝶蜕入梦、在现实世界真实存在的人,而不是其梦中虚构?”
“妖物并不知你如何入梦,但气息却做不了假。”
“气息?”
林烬面露茫然之色。
虽然入梦蝶蜕有新手导引说明,但也就是个功能简介而已。具体遇到什么情况,该怎么面对处理,都得靠他自己摸索。
这不,首次有针对性地探查,就踩雷了。
被妖物惦记上了可还行。
梦境中的形态是他思维意识的投射,换句话说,在梦里,他一样具备只要没受致命伤就不死的体质。
但是,那个硕大的身影,上来就是一记绝杀。
他甚至都没看清,那到底是个啥,就一招被秒了。
可以确定一点——对方,比他以往遇到过的所有妖鬼精怪,都要厉害许多。
幽想了想,将两只杯子放在茶盘上,素手轻翻,一道水柱自茶壶中掠起,于半空中画个优美的抛物线,注入其中一只杯子。
“虚无造像,便如此杯,可见其形,但内里空无一物。而你,借蝶蜕入梦,乃真身魂意造像。既有其形,内里亦有真气。”
林烬明白,这句话中的真气,指不是道家、兵家、武家的内修之气,而是真实的气息。
造像,这个词有点意思。与意识投射是一个意思,更前者显然更有意境。
“明白了。虚构的终究是虚构,没有根脚,有影无形。而我是现实世界真实存在的人,真身造像带着几分真气,确实很容易就被辨认出来。”
林烬亮出那枚指环,“我是借由此物,进入其主人的梦境。但颇为奇怪的是,我在那梦中,并未见到梦者本人。倒好像是看了一部电影…”
简洁描述了一下自己在梦中所见,幽取过那枚指环,微微侧头感受了一番,道:“并无异样。”
“这么看来,那个女警,应该不是妖怪。”
林烬自己也开着灵眸,同样也没在指环上看出什么端倪来。
“不过。”幽的两弯柳眉轻蹙:“你方才说的那些,我曾遇到过类似梦境。
不知是多久前,那时人间有个名为长安的都城。大街甚是繁华,虽无法与当今灯火相比,但也瑰丽无比,很是热闹。
隐带着我,于梦境中领略长安盛景。却不曾想,那夜便遇到一个[成住空]。”
“成住空?”林烬疑道:“成、住、坏、空,那好像是佛门所说四劫的意思。”
“是,也不是。”幽饮了口茶水,耐心地解释道:“你所说,我亦听人类修士说过。但,并非此意。
所谓[成住空],乃指邪物修行的一类捷径。
邪物将自身邪力、精气,灌注于道行比自己低微的其它妖物,或者人类身上。若那妖物或人,未被其邪力、精气吞噬而亡,便谓之——成。
尔后,邪物便可借由那妖物或人,持续修行,此谓之——住。
被灌注了不属于自身的邪力、精气,无论是妖物还是人,最终只有两种结果。
一者为死,二者为空。
所谓空,便是失却本心本性,完全成为那邪物本体的傀儡。
久而久之,甚至会失去本血本肉,沦为邪物贮藏邪力、精气的器皿。”
“好一个[成住空],好一个邪修!”
林烬听得呆住。
倒不是被邪修相当于夺舍的[成住空]捷径惊到,而是突然发现自己貌似捡到宝了。
花灵少女虽然幽居谷底,但对于精怪妖鬼修行一道,并非一无所知。相反,懂得还挺多。
反正,给自己当老师,绰绰有余。
“[成住空]身上必定有邪力、精气,对应妖物就是妖气。可是,这指环上却并未沾染并分妖气。这又是为何?”
幽侧头,月色映衬得她那双似乎蕴含着薄薄雾气的眸子,好似琉璃一般通透清澈。
她略微沉吟了数秒,道:“[成住空]一旦入得[住]境,其日常所为必定有异于原本、有别于常人。
若是入了[空]境,便会不思自身,梦中自然也就没有自身造像。
但其所思,必与邪修过往所经之事有关。
你在这指环主人梦中,未见其形,正合[空]境之状。但你我又都未在其上察觉妖气、邪力,亦无鬼物煞气、魂力。
因而…”
林烬颇为期待地看着那娓娓道来的少女,却见少女嫣然一笑,竟有些俏皮地说道:“因而,便要你这位大名鼎鼎的侦探,一查究竟喽!”
林烬:………
这朵人间清丽花,不仅学会了开玩笑,貌似还活泼开朗了许多。
东方曙光初绽,晨风悠悠,吹得茶香飘远。
却听那鼾声如雷的小房间里,突地冒出一声“师父,吃果子,好多果子…”
…………
…………
第一缕晨光自远空边际升起,柔和的光线洒在城中最高的建筑上。
云顶大厦便是其中一幢。
顶层一间偌大的奢华套房,落地玻璃墙内,垂着一层薄纱。
质地光滑的丝绸盖毯,悄然滑落,露出那具曲线浮凸有致的美妙躯体。
娜诺·平潘醒了。
她起身下床,走到梳妆台边拎起搁在椅子上的真丝睡裙,套上身。
随后,在客厅的茶几上端起一只水杯,从冰箱里取出水壶,倒了杯柠檬水。
赤足走到阳台旁,坐在一把低矮休闲椅上。
她喝了口水,发出一声畅快的轻吟。尔后伸了个懒腰,倚靠椅背,修长的双腿交叠,翘起的那只脚有节奏地轻点着。
“那个男人,是人吧。”
室内一片寂静,没有声音回答。
“闻上去,味道很特别呢。”
“那么,我该去哪里找到你呢?”
她伸出一条长腿撩开窗纱。
阳光映入那双游丝般媚惑的眼眸中,一抹翠绿流光,自瞳底悄然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