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地宫的唯一通道,那条足可容纳五个成年人并行的宽大石梯,靠近陀门宗的顶端是普通水泥板,往下两百来级,则是质地润泽的青灰色条石。
条石并非花岗岩或大理石之类硬度较高的材料,林烬一开始以为是古代园林中常见的青石板,但以结果来看显然不是。
一般来说,硬度越高就越脆,石料太硬就不适合用来雕刻。
而这种青灰色特殊石材极其耐磨,经得起日晒雨淋,又不至于因过硬而易折易毁。
被高无难的奇门阵局影响,几位神使齐齐上头,来了场不死不休的恶战。
罗刹姐弟抱着侥幸心理选择[化魔],导致红衣僧哈农直接祭出大杀招[愣严伏魔咒],这一全地图打击的大术法。
恶战就是在那个时刻进入白热化。
罗刹姐弟认定自己的主子,某位摩利教大佬,能敛集魔气将她俩重新培育出来。
对于没有人类情感的魔物来说,失去记忆这种事情根本不算什么。重修一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有主子在,资源管够。
而红衣僧哈农则是情势所逼,死也要拉上罗刹姐弟垫背。
殊不知,鱼死网破,二者没有赢家。
最终,不仅罗刹姐弟和哈农同归,还拉上十几位神使徒弟于尽了。
在[愣严伏魔咒]功法的重压与震荡下,功力不够深厚的徒弟们,纷纷内脏受到重创,莫名其妙就丢了小命。
即憨又奸的罗刹姐弟,死的渣都不剩。
林烬拼着非人的剧痛和灵魂点数暴跌的威胁,以自身为导体将所有魔气收进奇门阵局之中。
阵局吸收了地宫内四溢的能量后迸发而出,与护着【长生盏】的[阿耆尼魂祭]阵眼发生剧烈碰撞。
红衣僧哈农并没有因灵力被吸干而秒死,却在如海啸般激荡扩散的巨大能量中,被生生腰斩。
这个根正苗红的佛门修行者,虽然走的不是横练一路,肉身达不到苏旺提耶那种强度,但比起大多数同段位的修士还是要结实得多。
但即便是腰斩了哈农的能量波,也只是毁掉了接近地面的几级台阶。
而这个神秘的女祭司,隔空拍出一掌,就在粗壮无比的青石条上留下一个偌大的掌印。
林烬的脑海中,下意识就浮现出‘如来神掌’四个大字。
当然,他也知道这只是个虚构的神功。现实中,无论佛门还是华国武道,都没有这种功法。
‘能修成佛门六神通之一,就足以说明这女人很不简单。这一掌加上瞬间斩断藤条的凌厉杀气,恐怕加上瑶和竺风,我们三个联手都难有胜算!’
林烬当即对女祭司的实力作出初步判断。
似乎是为了应证他的判断,脚下再次传来‘喀’的一声。
紧接着,满布蛛网状裂纹的石梯,应声碎开。
先是碎成一块块的石砾,在石砾坠落的时候,竟纷纷化作粉状。
而在此之前,林烬很有预见性地在身后上五个台阶处洒下鬼藤种子,当他脚下石梯化作齑粉之时,一根藤条悄无声息地蹿出,卷住他的腰部。
卢泰的尸体被两根藤条紧紧缠绕着,位于距离林烬约有5米的半空中,,处于被林烬和女祭司争夺的僵持状态。
这张护身王牌不在,林烬一旦有所动作,那些虎视眈眈的永恒守卫就会一涌而上,将他围得严严实实。
所以,只好用这个办法,让自己维持原地不动的姿态。
女祭司的目光从藤条转移到林烬身上,冰冷的双眼似乎看穿了他的意图。
“这鬼藤即使淬了达米奥的剧毒,也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不过,幽冥界早已崩塌,神鬼不入,你是从哪儿弄到的?”
语气很平淡,没多少敌意,听上去就像是很寻常的问话。
这,就很不合理了。
很明显,这座金雕玉砌华丽丽的地宫,被搞成这副废墟似的鬼德行,全都拜林烬这个侵入者所赐。身为地宫建造者,就算自己的软肋被对方捏住了一大半,不好暴起杀人,但也绝对不应该表现的这么淡然。
只有一种可能,对方根本没把他这个侵入者放在眼里。
虚以尾蛇地套话?没必要,就算套话也应该说点别的。
哪有一上来就问对手‘你这刀看上去很不错,哪个师傅造的’这种问题,除非脑门被驴踢了,或者有那个大病。
“你猜。”
林烬很欠地回了两个字。
女子那张堪称完美的面容,微微凝滞了一下,不怒反笑道:“你倒是个不怕死的,呵~”
“自苦英雄百座坟,怕死不是社会人。”
林烬张口来了句顺口溜,刚说完就被‘书哥’内涵道——【都说法器随主。】
“英雄?”女子左眉轻轻一挑,流露出一丝不屑:“就你,也配。”
“今天你对我爱搭不理,明天我让你高攀不起。英雄不问出处,好汉不问归路。三年河东三年河西,莫欺少年穷。我是一个追光者,但总有一天,我会追上光、成为光,甚至超越光!”
林烬情绪饱满、唾沫横飞地一通胡说八道,罢了还意犹未尽地撇撇嘴,那副屌丝模样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他当然不是吃饱了撑的,在这耍嘴皮子玩贱。
不想正面刚,但形势逼人,遇上了没办法。
对方实力远在自己之上,如果不是卢泰的尸体还扼在自己手里,他就是只九命猫妖,这会儿也被挫骨扬灰了。
拖字诀,能拖多久算多久。
女子似乎也猜到了他的心思,双眼一虚,道:“把他还给我,放你一条生路。否则!”
“他?”林烬故意提高音调,阴阳怪气地尖声道:“不就是个死人嘛,值得大祭司这么看重?”
女子丝毫没被他的话语激到,只是定定地看着卢泰的尸体,一字一句道:“我说到做到,只要把他毫发无损地还给我,放你走。”
“我这个人,从来不会轻易相信别人。想让我相信你,不要用说的,得做。”
此话一出,立马招来了书哥的疯狂DISS。
【趁车门焊死之前,放我下车,你个老色批。】
林烬无语地在心底骂了句‘闭嘴’,面上则没有半点表情变化。
女子的目光中划过一丝犹豫。
‘她竟然犹豫了?不会吧,她不会真的在思考要照我说的做吧!’
林烬只觉得眼皮一阵抽搐,后背隐隐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说,要我做什么。”女子直截了当地问道。
这个反应完全不在林烬预设范围,他沉吟了两秒,将目光投向单膝蹲跪在众神造相墙前的苏旺提耶身上。
女子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向光着上半身,失去一条胳膊的属下,漠然地说道:“要他的命?简单。”
听到这句话,苏旺提耶那张线条分明的刚毅面容上,没有太多表情变化。不过,脖颈处的筋脉,微微鼓凸起来。
他没说什么,只是仰头望向大祭司,没表现出任何震惊之情,连一丝不甘都没有。
“别!”
林烬赶忙阻止道:“我可没说要杀他,你们陀门宗的人怎么这么喜欢打打杀杀。我不就是盗个墓嘛,至于这么兴师动众。”
苏旺提耶摒着的气息,略微松驰了一下。
他心里很清楚,刚才大祭司看自己的眼神,冰冷得没有半点温度。
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他知道,如果不是那个莫名其妙的小子开口,大祭司必定会毫不留情地,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