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又是什么鬼地方?”
一目先生眨着那只仅有的大眼珠子,定晴看了看身边的一片废墟。
拆得七零八落的房子,到处都是残垣断壁。路面也是破碎的,不远处一盏昏黄的路灯,时明时暗,一闪一闪的。
路灯倾斜地靠在一棵被削去树冠的树干上,树旁边,有一条深巷。
“是这里,没错。”
林烬一眼就认出,这就是之前通过精神交流,‘看’到茉莉的地方。
下着雨,天色明显比先前暗了。
但比起黑水镇,这边还算是亮的。
一众幸存下来的鬼怪,颇为新奇地东摸摸、西嗅嗅。以五奇鬼为代表的部分鬼怪,全都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围着那忽闪忽闪的路灯研究起来。
显然,在莫名其妙被摄入这个鬼蜮之前,这些鬼怪都生活在远离人世的深山老林,或者以自身阴力构建成的小型异度空间里。
或许这世间真的存在血脉相连之说,巴坤眼尖地在一片瓦砾碎石中,发现了一枚发卡。
“是茉莉的!”
巴坤黑得锅底的面色,登时激动起来。不过,当他发现发卡上有血迹时,一颗心瞬间如坠冰窖般。
“别担心,那不是茉莉的。”
林烬非常确定,茉莉依照他的指示,从这里逃脱的时候,没受任何伤。
“跟我来。”
说着,林烬便朝路灯那边走去。
精神连线中看到的画面,与此时眼前所见,悉数重叠。
沿着巷子走到尽头,左转,再走约摸百米,一幢被拆得只剩下一楼的房子。
“就是这里,进去看看。”
林烬话音未落,便见巴坤一个箭步,冲进了房子。
…………
…………
“里边什么都没有。”
年轻的白衣阿赞辛造修士,一脸黢黑地拍了拍自己有些焦糊了的头发。
“不应该啊。”瑶双臂抱胸,看着那台用来为镜子做镀层固色的大型烤箱,纳闷地自言自语道。
真不是她偏爱烤箱。
她感应到众多怨念中,有两股最明显的怨念就来自那台烤箱。
但是,辛造这家伙在里头施展术法,也没有找到半点线索。
难道,是这货太水了?
不能够。
就算再菜,也不可能连最基本的怨力搜索都做不到。
“要不,您亲自进去查看查看?”辛造恭敬地问道。
瑶睨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不是你自己说,你们师门有搜魂术法的嘛。我不用进去也能感应到,有两股极强的怨力,但读不到其中原委。进不进去,根本没区别。”
辛造尴尬地笑了笑,原本长得还算周正、稳重的一张脸,黑得像抬棺兄弟。这都是因为烤箱内常年没清理过,堆积了不少灰尘。
辛造之所以会进入这个游戏,并不是无意间接受了邀请,而是受人之托加上阴差阳错,碰巧撞进来的。
半天前,一位与辛造父亲有故交的长辈,找上门来。称自己的孙儿失踪多日,警方那边也在加紧调查,但暂时还没消失。
如果是绑架,绑匪也该打电话过来要赎金了,但等了两三天,也没半点动静。无奈之下,只能求助他这个法师。
问清原委之后,辛造问那长辈要了其孙儿常带在身边的几件物品,而后起坛施法。发现有一丝微弱的阴气,附在手机上。
翻看手机里所有内容后,辛造发现失踪者的失联时间,与手机中一个游戏邀请的确认时间,挨的很近。
于是,就赶紧让两个鬼童开道。
东南亚有一类术法,尚未成年破身的男性,专修吸阴魂鬼物于体内暂封,被称为鬼童。
开道,就是鬼童施放体内封存的阴气、鬼力,与别的阴气勾连,从而获知那股阴气的由来。
能耐大的鬼童,还可以此法,追踪到所寻阴气的确切方位。
当然,若离的太远,能耐再大也是找不到的。
没成想,两个鬼童刚放出阴气,辛造就被卷进了这个鬼蜮中来。
紧接着,就被劈头盖脸摁在地上揍了一顿。
所以,他心里比瑶还憋屈。
如果找不到那位长辈的孙儿,那这一趟真就是丢脸丢到外婆的澎湖湾了。
瑶与辛造,一位来自神兽族,一位成名已久的大法师马哈苏亲传弟子,居然被困在这小小的作坊里。
两位正郁闷着,便听那个小男孩懵懂地疑了一声。
“怎么了?小鬼头。”
瑶不耐烦地问道。
她的性情便是如此,脾气暴躁得很。急公好义,虽无好脸色,心中有大善。
小男孩指着卧室门上帖着的几幅海报:“阿姨,那个反了。”
“叫姐姐。”
“哦,姐姐,那个反了。”
“什么反了?”
“就是那个,动画片帖纸,不是这样的。左边那个小黄人应该在右边,右边那个穿背带裤的小黄人应该在左边。”
小男孩一脸认真地说道,好像怕别人听不懂,又比手划脚地强调了一句:“就是,那张帖纸反了。”
“反了?”
瑶重复了一声后,若有所思地想了想。
辛造完全没把小孩的说话当回事,上前撕下那张海报帖纸递给小家伙,自己则进卧室继续研究那颗被保存得相当完好、还很新鲜的人头。
瑶看着男孩将手里的帖纸,翻过来倒过去,似乎想到了什么,但又一时说不清楚。
“镜子,镜子!对了。”
一道灵光,倏然闪过。
“是这样吗?”
瑶的唇边,绽开一丝笑意。
“怪不得,不管怎么破坏,都能瞬间恢复。感应到怨力的存在,却无法解读其中隐情。”
“原来,我们一直在镜子里!”
“镜子?”娜诺疑道。
“没错,镜子。这里,并不是真正的鬼蜮。应该说,这不是我们理解的那个鬼蜮。而是鬼蜮中的,镜像世界。”
二者心念交流,娜诺本就冰雪聪明,立时就明白其中意思。
“真是狡猾啊,居然会想到这种手法。”瑶颇为自嘲地摇了摇头。
无处不在的镜子,而那个名叫胡萨的男人,又是这间镜子作坊的主人。这么多的线索就摆在眼前,而她却没有想到。
最后,还是因为一句童言,触动了她的思绪。
“小鬼头,干的不错啊。”
瑶伸手轻轻摸摸小男孩的脑袋,后者茫然地抬头看向这个奇怪的阿…姐姐。
“那个谁,叫什么名字来着?”
娜诺笑道:“辛造。”
“那个穿白衣服的,辛造,出来。姐知道怎么破阵了…”
…………
…………
万万没想到!
茉莉僵硬地坐在茱蒂和蒙卡后面的位置上,悔的肠子都快绿了。
此时此刻,她体会到了什么叫做身不由已。也终于明白,教室里的这些活人,为什么不跑,一个个都这么配合地坐在小学生的课桌前,一本正经地听那个疯批女鬼讲课。
不是不想,是不能。
别说她和茱蒂这些普通人,就是蜘蛛男孩,也被‘定身术’强行困在了这间教室里。
茉莉也不知道那女鬼用的什么术法,想不到别的形容词,暂时就先称之为定身术吧。
那群毫无生气、仿佛僵尸似的学生鬼,在被蜘蛛节足刺穿身体的时候,没有任何反应。即不疼痛也不害怕,麻木而疯狂地将茉莉和蜘蛛男孩强行拖进了教室。
而这间教室,乃是女鬼老师的控制领域。
所有人只有三个动作——起立、坐下、举手。
之前,年轻女子跳楼、中年大叔遭到学生鬼袭击时,没人上前阻拦,也无人伸出援手,是因为大家根本就动不了。
一众学生鬼把她和蜘蛛男孩拖进教室后,就回到了原位,如同无事发生一般,继续上课。
茉莉知道此时再懊悔也没用,可这次她是真的想不到任何办法了。
“这位同学,你来回答这个问题。”
心底乱成一团麻的茉莉,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背部绷直,一脸懵。
女鬼老师方才提的问题是什么?她完全都没在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