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只维持了几秒。
四周响起呼啸的风声与猛兽咆哮声。
随之,脚下猛地一颤。
碎石迸飞撞击到墙上,发出劈里啪拉炒豆子似的声音。
隐约间,还有细微的喀嚓声,夹杂在那混乱的巨响中。
当光明重现眼前时,林烬已经身处于陀门宗最底层。
显然,方才短暂的失明,就是灵魂值跌破一百后,出现的感知褪化现象。
只是跌到92,就有这么大的负面效应,不敢想象当数值降到50以下,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主人,您没事吧?”
查雅语气焦急地问道。
林烬摇摇头,蓦地意识到始终紧攥在手里的青铜灯,不见了踪影。
身体被极速冰冻,就像打了强效麻药一样,触感钝化得厉害。别说手里的东西丢了,就算卸掉他一条腿,恐怕都感觉不到。
不用思考就猜得到,肯定是在被啖鬼冻住的时候,女祭司摸走了长生盏。
仰仗高无难的奇门阵局,冒着巨大的风险,好不容易弄到手的任务物品,就这么没了。
忙活半天,白搞!
林烬头疼地皱起眉头,扫了周遭一眼。
从图纸上看,陀门宗应该是个规则的长方体,但实际上内部却近似于椭圆。原因是在建造之时,依墙做了一条从M大楼主控室通往最底层的密道。
最底层是陀门宗工具人影子,休息加修行的地方。
沿着墙面,一个个黑洞洞的铁门,间隔不到两米,密集而紧凑。每堵铁门上方装有一排栅栏,下边留有一个20厘米见方的抽拉式小口。
此时,这些小口都落了拴,很显然从内侧是拉不开的。
这哪像什么起居室,根本就是监狱里的牢房。
周遭虽然很嘈杂,但林烬还是很清楚地听到了呼吸声。
“里头有人?”
先前打开机关,从暗门沿着石梯进入地宫的时候,他压根没心思也没注意到这一点。
查雅点头道:“共有二十一间,里边的人数不一样,多的七、八个,少的两、三个,一共一百零三人。”
‘嘭’!
脚下再次传来一声巨响。
林烬沉吟了两秒,当即作出决定。
“你的幻术能全部控制住吗?”
“没问题。”查雅笃定地回道。
‘小鬼,通知巴坤抽调所有警力,立刻进楼…’
林烬用意念向守在M大楼消防通道里的小鬼,下达指令。
地宫里的动静不小,频频发出石柱崩裂倒塌的声音,明摆着情况不妙。但这一百零三个影子,却表现得异常平静。不是心理素质有多强,而是根本就没有自主思考能力。
影子分为两种,一种是本身不是好人,犯了事走投无路被吸纳进陀门宗;另一种,则是从小被偷拐抢骗去深山老林里,接受残酷的训练。
显然,关在铁门里的都是后者。
这些影子,也是活生生的人,沦为杀人工具并非出于自愿。从记事开始就被洗脑,在他们的世界里,根本不存在普世规则与法律秩序。
陀门宗就是他们的规则,大祭司和神使就是他们的秩序。
没有命令,没得到允许,他们就会死守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等着被倒塌的大楼,砸成肉酱。
值不值得救,这不是林烬现在要考虑的事情。
影子的魂体中都烙有多重禁制,就算死了,也摆脱不了。生是陀门宗的工具人,死是陀门宗的工具鬼。
所以,这些家伙死了比活着更麻烦。
让查雅以幻术控制住这一百多个影子,由巴坤将这些家伙转移到就近的监狱。
另外,考虑到这些影子都是经过严格训练出来的,精通潜伏和暗杀,就算被迷惑也不能提以轻心。林烬着重叮嘱巴坤,一定要配备荷枪实弹的武装警察盯紧。
火速安排完这些后,林烬毫不犹豫地跃下石梯,重返地宫。
……………
“小哥哥,你怎么又回来了?舍不得我么,啊哈哈哈~~”
鬼里鬼气的阴森笑声,回荡在地宫里。
忽而在东、忽而在西,无法从声音上判断其确切方位。
“你特么是音箱成精吗?搞得跟杜比立体环绕声一样。”
林烬讽刺了一句,被一股风旋卷着,落到一块较大的断石上。
这块断石原本位于宽大石梯左侧的水池边,但石梯挨着地面的十几级,基本都没了。粗壮的青石条被砸得七零八落,残垣碎石后头露出地底岩石层与泥土。
林烬刚站稳,便感觉到身后一股熟悉的寒意袭来。
他与女祭司之间的实力差距,的确很大。但之前被冻得硬梆梆的死鱼,主要原因在于未知。
对方什么来路,擅长哪些术法,功击力有多强、防御力有多高,这些重要信息他一概不知。
知彼知己方能百战不殆。
虽说就算摸透对方的底细,以自己的实力,依然做不到反杀。但像刚才那种被对方攻己不备的险境,却完全可以避免。
长生盏也没了,双手得到解放,林烬迅速掐诀捻咒,欲催动咒符护体。
但在咒符被催动之前,一层绿得近乎发白的幽光,将他整个人笼罩起来。
那张惨白惨白的面皮,直直撞在幽光上,就像一只野猫被锋利的捕兽夹夹住尾巴似地,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嘶鸣。
林烬也在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将自己护住的同时,很从心地向前蹿路一步,落到另一块大型碎石上。
他扭头看向那张呲牙咧嘴、面目狰狞的面皮,冷笑道:“还来!一次被你偷袭得手,还会有第二次?以为我跟你一样蠢吗。”
第一次被冻住了,以林烬的视角看不清面皮的长相,这回面对面就一目了然。
面容轮廓和五官与那女祭司一模一样,没有半点出入。
但此时的表情,却不像人,或者说,不像鬼,更像某种兽类。
两道弯眉倒拧,鼻子皱得像只发怒的野猫,毫无血色白得像墙皮的脸,显得两瓣厚薄适中的唇,红得像刚吃了个人似的。
“你、才、蠢!”
没有身子没有头,只有一张面皮的啖鬼,围着林烬飘来飘去,一副想要生吞活剥了他的样子。但却忌惮那层蓝白幽光,不敢近身。
“你看你,说两句还来气了。你刚刚差点要了我的命,都没跟你计较呢。忒小气!”
林烬调侃兼挑衅道。
话音刚落下,一股劲风袭来,吹得那张面皮抖成了波浪状。
林烬眼前,一团朦胧如雾的风旋,蓦地散开,显现出一道颀长的身影。
“又下来干嘛?”
竺风一头酒红色卷发高高束起,一身卡其色风衣随风轻摆。
“你是怎么做到,每次出场都这么帅的?”
林烬由衷赞叹了一句。
虽然刚认识没多久,但竺风对这个年轻的事务所主人,不同于常人的性情,多少有些了然。并且,神奇地不反感。
大概,可能,也是因为性格特征太过明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