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披深砖红色僧袍、脚踩草编凉鞋的一男一女,双手合十、面无表情地行走在霓虹璀璨的曼谷街头。
二人不仅面上满布经文,剃净头发、一毛不长,光秃秃的脑袋上同样也纹刺着密密麻麻的梵文经咒。
如果路人能看到与现代大都市画风格格不入的两人,一定会有种时空混乱的感觉。
夜晚,是最好的保护色。明亮的灯光,只会倒映出更多、更混乱的影子。
南影在一个又一个影子中游动、蹿跃,不远不近地缀着那对犹如苦行僧般的男女。
再拐过这条大道,马上就到唐人街了。
南影思虑再三,决定暂不去管这对苦行僧,先去向主人通报才是重中之重。
虽然对方未能察觉到他的存在,但这不代表这两人道行微弱。
影子,对于任何生物而言,都是最容易忽略的,修行者也一样。
如此想着,南影从一个路人的影子中脱离出来,帖着路灯杆游走,于高空中不着痕迹地蹿飞到街角的墙上。
就在南影疾速向唐人街掠飞之时,阿郎先一步回到事务所。
一天前,阿郎与五奇鬼五兄弟离开考艾山,循着红舞鞋中四个女孩的残念,前往黑巫第八个窝点。
凭借嗅觉极为灵敏这一点优势,阿郎顺利在考艾山附近的一座广袤野山中,找到戚娅和帕那莎的残尸。
并且,还在第八个窝点地下深达十米的洞穴中,找到了一截造型古怪的玩意。
材质应是青铜之类的金属,氧化现象严重,基本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一眼看上去,有点像古早以前用来给灶膛拨柴火的火钳。
清理掉沾满的泥土后,隐约可以看到一些暗纹,但由于年代久远,纹路已经很模糊了。就算林烬的目力过人,也无法看清上头到底刻画的是什么。
《万物之书》给出提示——
【位于老挝南部,东南亚众国至阴之地——浮屠渊附近,万人坑出土,出自一千八百年前一位鲁士之手。
此物名为[降魂杵],可惜并不是完整的,这只是整支杵的十分之一。
不过,就算只有十分之一,上头附着的浓重阴力与煞气,都足够让五百年份以内的鬼物闻气而逃。】
“五百年份可还行?你以为是红酒吗?”
林烬再一次被书哥的正经派沙雕风,给雷到了。不过,鬼怪按年份来论,倒是很合理。
能存在五百年没有魂飞魄散的鬼魂,不是吞噬了别的灵类,就是自身煞气足够,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找到了修炼的法门。
总之,仅凭这一点,大致可以判断出该鬼魂的实力强弱。
万人坑,顾名思义,就是埋葬着一万人的极煞之地。
一千八百年前的万人坑,三种可能性——
其一,殉葬;奴隶被奴隶主,或者平民被国王坑杀、活埋;
其二,战争大屠杀;
其三,大型瘟疫。
无论哪种,都不是什么好事情。
而能镇压住如此凶恶煞地的[降魂杵],必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鲁士,是什么?”
林烬在心底问道,书哥很快给出解答。
【鲁士,古印度具有高深法力的禅定修行者,大多居住在深山老林中。佛法还没开始流传的时候,鲁士法门大行其道,现在喜玛拉雅山脉还有以苦修头陀法的鲁士。】
“苦行僧?”
【可以这么理解,不过,真正得法的鲁士,具备与天地自然中肉眼不可见的能量,进行沟通的能力。并且,鲁士中有一小部分,可以秘法调动自然之力,将之转化成具备不同效用的剧毒。】
林烬心中莫名产生一种不祥的预感。
“解释的这么清楚,别告诉我,马上要摸上门的两个家伙,就是这类修行者。”
【我主智慧。】
“智慧你个鬼啊,这特么不就是行走的生化武器吗?”
林烬只觉得一阵头疼,这回来的可不是道行微弱的影子,而是神使座下亲传弟子。
这要换成像辛造那样的选手,一切还好说。最多也就是养了一群鬼童,让阿郎上,一通物理输出就搞定了。
修阴毒法门的邪鲁士,不动手不可能,动起手来隔壁几间店铺的老板、店员,都得死光。
正琢磨着该怎么应对即将到来的棘手事件,南影赶回事务所,将所见所闻快速汇报了一遍。
略作思索,林烬唤醒休眠状态的地缚灵小鬼,吩咐他将戚娅、帕那莎、依莉安与裴秀恩四个女孩的残尸,暂时先收起来。
五奇鬼五兄弟留在事务所内,林烬带着身形变化成巨型二哈的阿郎,没有直接回到后院,而是去了花店。
正在给花花草草浇水的幽,一见到阿郎,便笑着放下水管,去厨房拎出一大袋水果。
二哈狼一个狼跃,就蹿到幽的身旁,满意地抱着一堆水果趴在厨房旁边的墙角,啃了起来。
林烬想了想,打开花店后院小门。
“幽,你和袁沁去事务所里等我。”
幽解开绑着长发的纱巾,盯着林烬看了几秒,轻声问道:“有什么不好的事是吗?”
林烬难得词穷,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怎么说明,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沁。”
幽轻喊了一声。
袁沁一边刷着手机上的新闻,一边从卧室里走出来。
“怎么了?”
没等幽开口,林烬先说道:“来不及解释了,打电话给袁飞,让他赶紧过来,你们先进事务所避一避。”
袁沁的脸色立马沉了下来,二话不说拨通袁飞的电话。
程序猿匆匆赶过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袁沁一推,二人前后脚进入事务所一层接待交易区。
至于袁沁如何向袁飞说明一切,那是另话。
幽抬手,关上了门。
没有任何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林烬。
来自月涧山幽谷的千年花灵,从未像此时这般坚定过。
林烬在那双琥珀般通透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面容,也看到了幽的心意。
幽的目光,即笃定又温柔,似乎还有着某种奇妙的能力,轻易就抚平了林烬心底的些微焦虑。
二人对视着,忽地笑了起来。
“好香,做了什么点心吗?”
“是啊,按照食谱,做了盐桃酥。”
“正好配茶。”
“嗯。”
…………
…………
后院,花香、茶香与酥饼的咸香,混合在一起。
林烬与幽,各自坐在平日里最常坐的椅子上,煮茶、吃饼,偶尔说几句话。
二哈狼还在啃水果,只不过场地从花店转移到了自家厨房边。
院子墙根边,一只一抱大小的陶罐里,一周前刚冒出来的小绿尖,此时已长成了一人高。挺拔的竹茎,葱翠欲滴如翡翠,柔润的光泽在灯光的映照下,显现出类似玉石的质地。
如果瑶看到,一定会惊叹,来自冠豸天池的玉竹在人间界居然能长得这么好。
这的确有赖于幽的花灵天赋,以自身至清至纯的清灵之气灌溉,这么奢侈的事情,也只有像幽这样简单的心性,才做得出来。
竹子还很幼嫩,叶片不多,零星坠着四、五片,随着夜风轻轻摆动。
叶片的影子,倒映在墙上,任谁都看不出来任何异样。
“咸甜刚刚好,厨艺越来越精进了。”
林烬一边嚼着桃酥一边品评道,幽点头一笑:“多谢夸讲。”
“不是夸讲,真的好吃。”
‘昂昂~’
啃着水果的单身狗,像是在表达不满,嚎了两嗓子。
阿郎最后的底线是,打死也不学狗叫。
所以,在‘汪汪’和‘嗷呜’之间,取了个左右不靠的音。
林烬眼眸微微一垂,用余光瞥了一眼墙上影魅模拟出来的竹影。
阿郎的嗅觉,果然敏锐。
该来的,终于来了。
林烬心底默念法诀,放在茶海底下的左手做好掐诀的准备。
灵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