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敲响,午夜零点,如期而至。
宾客早已散去,唐思苏克庄园内一片寂静。
有些年数的主别墅大楼,灯火全熄。在这暗夜时分,看上去就像一座古堡,透着一种难以名状的阴森之感。
老式建筑的层高很高,或许是光线不明的缘故,衬得原本就有些窄长的走廊很幽深。
就好像走不到尽头似的。
‘吱呀’
沉重的木门,应声打开。
一个穿着白色公主裙的小女孩,悄无声息地从门里走了出来。
她行走在那条幽深的走廊里,面无表情、行动迟缓。
下楼梯时的动作则更慢了,几乎是走一步,停一步。
如果仔细看,会发现,小女孩的双腿无法弯曲,直挺挺地像一个钟摆,又像工艺简陋的木偶。
她一步一挪,终于走完了三层,将近六十级楼梯,来到大厅。
大厅的门关着,两侧开了几扇窗户。风从外边吹进厅内,掀起窗畔的帘子。
户外灯散着发类似朦胧月光的颜色,被高耸的芭蕉叶片映得发绿。
厅内的大理石地面上,倒映着摇摆的树叶和帘子,影影绰绰、摇摇摆摆。
穿着白裙的小女孩僵硬地挪动着,穿过大厅,向厨房走去。
她目光呆滞、双瞳失焦,推开大门走进厨房后,吸了吸鼻子,像在寻找什么。
透明鱼缸内气泵开着,共有三层,呈阶梯式;最底下一层堆了些贝类,中间则养着晚宴没用完的龙虾和蟹类;最顶上那层,悠游着一条近一米长的海鳗,通体褐色、背上布满黑斑花纹。
厨房没开灯,不过,消毒柜的紫外灯亮着。
小女孩来到鱼缸旁,原地蹦起,稳稳落在鱼缸第一层的玻璃沿上。而后,愣愣地站在那里,像是停滞住了一般。
但在那条海鳗游到靠近鱼缸壁沿时,小女孩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出手。
根本看不清她的动作,便见那条海鳗已成被她单手掐住头部,一米长的身躯,被直直拖出鱼缸。
消毒柜惨淡的光线下,凶猛的海鳗怒张尖嘴,锐利的牙齿像两排钢锯一般。
但任它怎么奋力扭动挣扎,也挣不脱那只幼嫩却无比有力的小手。
下一刻,女孩面无表情地张开嘴,一口咬在海鳗颈部。
只三两口,海鳗的脑袋就跟身躯分家了。
女孩一手抓着海鳗的头部,一手提着近一米长的鱼身,满嘴是血地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
…………
…………
林烬就站在与鱼缸一墙之隔的面点房里。
墙是玻璃墙,透过偶尔冒起汩汩水汽的鱼缸,他非常直观地看到了小萝莉生吃大海鳗的一幕。
不能说不为所动,只能说有点想吐。
倒不是被吓到了,在解剖室做过清洁工作的林烬,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不过,此时所见,对比过于强烈,与那些破碎的肢体、内脏,不在一个范畴。
尤其是小姑娘张嘴嘶咬时,那海鳗的身躯因为应激神经反应还在卷曲蠕动的画面,实在一言难尽。
呕!
林烬轻轻摇了摇头,强行压下胃部不适,心念一动。
灵眸,开。
《洞悉识微经》功法自然运转。
[观过去]。
首次以这一功法尝试溯源追本,曾经发生在白裙少女何露恩身上的一幕幕,浮现于林烬脑海之中。
筛除不重要的日常部分,他很快注意到几个奇怪的画面——
一片茂密的丛林中,一间逼仄狭小的屋子。
里头摆着一张没有床垫的铁架床,以及三把破竹椅和一只上了锈的铁皮箱。
何露恩坐在只有架子的床上,穿着一身浅灰配粉红的运动套装,双眼蒙着,嘴里塞着一坨黑布;双手被反绑,粗麻绳的另一端,系在靠架上;双腿伸直,膝盖和脚踝绑死在铁架上。
屋子的门非常破旧,一个女人将门往外拉开,走了进来。
女人端着盒饭,走到床边上,拔下何露恩嘴里的黑布,骂骂咧咧地给她喂饭。
林烬一眼就认出,这个女人正是曾在击剑馆给某个保洁代班的绑架团伙成员之一。
另一个画面,则是左侧脸颊处有条半指长疤痕的瓦隆。
他接了个电话,说的是泰语,林烬听不懂。但看他那张笑得像朵老菊花的脸,就能判断出来,应该是收到了赎金到手的消息。
女人立马高兴地叽叽呱呱说了几句什么,在瓦隆脸上亲了几下。随后,两人也不管人质才吃了两口,随手将盒饭丢到一旁,乐呵呵地离开了屋子。
画面一转,何露恩倒靠在床边的泥墙上,由于双手被反绑,她不可能躺下,只能保持这个姿势。
她的双唇起皮现象很严重,看上去很长时间没喝水了。她不时舔着嘴唇,偶尔发出几声喊叫,但无人回应。
画面再转,小屋子的门终于再次被打开了。
瓦隆和女人领着两个男人,走进屋内。四人不知在交谈些什么,似乎不太愉快。
另两人,年长的约摸四五十岁,另一个很年轻,看上去最多十七、八岁。显然,应该就是敏乐派过来的两个蛇头。
蛇头,也就是偷渡者的运送人及接应人。
这两个蛇头长的很象,极有可能是父子,或者叔侄之类。
年轻小伙一进屋,就两眼发直地盯着床上的何露恩。
看到这里,林烬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果不其然,瓦隆和女人前后脚走出去后,年轻的那个就急不可耐地朝何露恩扑了过去。
疑似父辈的中年男人并没有阻止,反而主动走到门边往外探了探,似乎是确定那两人走远了,随即把门关上。
年轻小伙解开绑着何露恩双腿的粗麻绳后,就开始扯她的裤子。
何露恩奋起反抗,由于眼睛被蒙着什么都看不见,她只能胡乱蹬腿。虽然许久没进食喝水,身体很虚弱,但到底是运动员,底子比一般人强得多。
‘嘭’。
年轻小伙被一脚蹬翻,后脑勺嗑在床边那只上了锈的铁箱子上。
鲜血飞溅,小伙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瘫软在地。
中年男人慌忙上去抱起小伙,探了探鼻息。然后就发了疯似地扑到床上,掐住何露恩的脖子,却不想,被女孩狠狠咬了一口。
中年男人吃痛地大叫一声,扇了何露恩一巴掌,抽回胳膊一看,已经被咬掉了一小块皮肉。
他失去理智地捂住女孩的口鼻,小屋的门被擂的咚咚响,等瓦隆踢开门的时候,何露恩已经失去知觉倒在床上。
瓦隆的女友冲过去试探了何露恩的鼻息后,尖叫着骂起来。
虽然听不懂泰语,但以情势来看,何露恩这时已经死了。或者,陷入了窒息的假死状态。
瓦隆上前用脚拨了一下倒在血泊里的小伙,见其没有反应一脸不屑地说了句什么,大抵是咎由自取、活该之类。
赎金虽然已经到上家手里了,但人质死在他们这里,搞不好钱没弄到还平白无故背上一条人命官司。
女人不停地骂骂咧咧,冷不丁被一根铁条插进腹部。
那是从铁架床上散下来的,中年男人一脸麻木地一脚蹬在女人肚子上,抽出铁条。
女人跌倒在地,捂着鲜血肚肠乱流的血洞,绝望地看向一旁傻眼了的瓦隆。
“啊!”
瓦隆终于反应过来,大吼一声,抄起一把破旧的椅子砸了过去。
一场混战…
瓦隆被那根血淋淋的铁条扎了几个窟窿,扑倒在早就咽了气的女人身上。
中年男人满身扎着木刺,一只眼珠子被捅没了,头上也流着血。不过,他很强悍地活了下来,抱起小伙的尸体,摇摇晃晃地朝屋外走去。
就在这时,铁架床上一动不动的何露恩,嘴唇嚅动了一下。
混战中,她的脸上、身上被淋了很多血。
她似乎是感觉到了唇上的湿润,而后,便如尝甘霖般贪婪地舔舐着属于女人、瓦隆或者中年男人的鲜血。
她坐了起来,像是想从床上站起来,却发现双臂还被绑着。
并且,在之前被捂住口鼻时,两条胳膊的骨头因全力反抗被弄脱臼了。
令人牙酸的‘咯咯’声中,何露恩反绑的双臂以一种极为扭曲的姿势,挣开了系着铁架的粗麻绳。
她并没有揭开蒙住眼睛的黑布,只是在舔完唇边的血迹后,吸了吸鼻子。
然后,走到女人身旁,张开嘴、俯下身。
最后一个画面。
满身是伤、扛着小伙尸体的中年男人,穿行在一片深山老林里。走着走着,来到一条小溪旁。
他放下小伙的尸体,用溪水清洗自己的伤口。
一个黑影渐渐靠近,男人似乎察觉到身后有东西。
蓦地一转头,就被扑倒在溪畔碎石中。
何露恩骑在男人身上,低头咬在脖颈处,惨叫声惊得林间群鸟乱飞。
鲜血被溪水冲刷,流向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