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作思索,林烬用一笔交易为代价,从瑶手上换来提卜。
“该问的都问完了,这家伙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你岂不是做了赔本生意?”
瑶笑呵呵地揶揄道。
“答应过他,只要将知道的一切告诉我,我就放他一条生路。”
说罢,林烬心念一动,藤几发芽抽枝,伸出两根触手似的藤条将镜魔提卜暂时收进其中。
这一蓦,看得一旁的辛造修士越发从心了。
“你真是个有原则的家伙!”
瑶敛起笑意,颇为认真地说道。
“原则?谈不上。我不过是遵行自己的行事准则罢了。”林烬看了眼站在沙发旁边,像只鹌鹑似地紧紧挨着瑶的白衣修士,淡然一笑道:“辛修士,你想保留记忆,还是?”
辛造的肢体动作,肉眼可见地绷紧起来,一脸警惕地往后缩了半步。嘴角僵硬地扯了扯,像是想回应一个微笑,奈何表情不受控制,笑得比哭还难看。
林烬心底一阵无语。
我有那么可怕吗?至于吓成这样?
“别紧张,我只是询问一下你的个人意见。”
大概是被这句话刺激到了,辛造深吸了口气,一脸严肃道:“我、我好歹也是个修士,不至于被吓到精神失常,用不着你为我担心。”
“年轻的修士啊,你可太天真了。”瑶好笑地看了辛造一眼,老气横秋地揶揄道:“他要是担心你的话,就不会问你要不要保留记忆了。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瑶与林烬,曾是站在对立面的对手,之后又微妙地转化为站在同一阵线的队友。
二者对彼此的行事作风和心思,都有一定的了解。
正如瑶所说,林烬当然不是担心辛造会因为去了趟鬼蜮,被镜魔吓到夜不能寐。
之所以有此一问,主要是因为他还没拿定主意。
摩利教派,在世界各地拥有众多马甲,在曼谷的教派名为——陀门宗。
《万物之书》给出的提示显示,辛造的师父白衣阿赞马哈苏,与曼谷陀门宗有一定往来。
不过,书哥并没有明确指出马哈苏本人与鬼蜮有直接关联。
所以,暂时推论马哈苏并不知道陀门宗的本质,乃是走魔道的教派。
这里有两种可能性——
其一,陀门宗僧人的行事方法是[广撒网、多捞鱼],观察谁与魔道亲近,再进行精神侵蚀,将其彻底魔化。
其二,有的放矢。也就是说,但凡被陀门宗僧人盯上的,自身肯定有问题。
若是前一种,马哈苏自身并没多大问题,只不过是被圈进网中而不自知。若是后一种,那马哈苏的问题就大了。
林烬当然不可能将这些直白地说出来。
在二层收容区,接收并消化吸收了书哥的所有已知信息后,他就做了两手准备——
要么,清洗掉辛造的记忆,在其意识中植入心锚。一旦发觉马哈苏有问题,第一时间作出反应。
要么,策反辛造,让他做自己的眼线。
前一种选择,风险很大。
首先,监控辛造的意识形态,就需要查雅时刻保持与其精神连线的状态。
以小阿奴现在的修为,恐怕会很吃力。
其次,不管马哈苏有没有问题,知名大法师的名号摆在那里,大概率是有真本事的。以其修为,应该很容易发现徒弟的异常。
如果马哈苏真的有问题,那辛造可就危险了。
所以,再三权衡,林烬觉得还是与辛造进行一次正面沟通,再作决断。
可以确定一点,他并不知道陀门宗之事,更不清楚自己的师父与邪教有往来。
那么,这枚暗棋,或可一下。
不过,先先确定这家伙的立场。要是三观扭曲,再洗脑不迟。
“虽然养‘鬼童’在东南亚也算正统,但我个人还是不敢苟同。”
林烬很直接地抛出了一个尖锐的话题。
辛造面上很明显地怔了一下。
沉默了几秒后,他讷讷说道:“这种法门也不是我一个人在用,而且,我的‘鬼童’都是自愿的。”
“呵呵~”林烬点头笑道:“别误会,我并不是指责辛修士养‘鬼童’不对。道有千千万,修行看个人。”
这句话,说的辛造面上青一阵、白一阵,有些无言以对。
如果辛造是血统纯正的东南亚裔修行者,必然不会有这种反应。
原因很简单,道法传承,华夏毋庸置疑乃是正宗。
而流传于东南亚一带的术法,有一小部分脱胎于华夏道法,但更多的是融入了祝由术,也就是巫术。
诸如鬼师、巫师、灵媒,都自祝由术而来。
辛造的父亲是精通堪虞术的地师,所以,在他的潜意识里,其实并不是很赞同‘养鬼童’这类以驱使他人、吸收阴魂野鬼能量的做法。
只不过,身处在这样一个大的修行环境里,耳濡目染早已习以为常了。
“辛修士对刚刚经历的那个鬼蜮,有什么看法?”林烬又问
辛造不假思索道:“我辈修士,当然应该破除这些妖邪鬼道。”
“鬼蜮不止这一个,辛修士觉得,接下去应该怎么做?”
“还有?!!”
辛造惊愕地看向林烬,复又有些惭愧地垂下眼眸,摇了摇头道:“我…我修为太浅,想是那么想,但凭我一个人是做不到的。
回去后,我会向师父和父亲说明这件事,他们肯定不会不管。”
沉吟了两秒,林烬手指在扶手上轻轻一点。
辛造惊异地发现自己面前突然出现一张白色卡片,上有四个像是钢印印上去的浮凸文字。
他取下那张悬浮于半空的卡片,翻过来、覆过去地看了又看。
“有、求、必、应!!”
“如果遇到什么超出能力范围,或者令你觉得怪异的地方,随时可以来这里找我。有求必应事务所,欢迎你。”
林烬心念一动,阿郎身后的门,自动打开。
辛造惊诧又茫然地眨了眨眼,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轻易地可以离开了。
“那么,辛修士,慢走,不送。”
林烬下了逐客令。
这家伙以为自己会被强留在这里,心底忐忑之情,一览无余。
所以,此时赶他走,他不仅会放下浓重的戒备心,还会对事务所产生极大的好奇。
“小家伙,下次有缘再见喽。”
赖在沙发上的瑶,懒洋洋地挥了挥手。
一如林烬估算的那样,在确定自己真的可以走了之后,辛造不仅没有如蒙大赦的解脱感,反而有些空落落的。
没容他多迟疑,阿郎挪开一步,将大开的门让了出来。
林烬没再去管他,自顾自取出手机查看巴坤发来的信息。
带着失落、茫然、惊诧等多种情绪,辛造懵里懵懂地走出那扇门。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自己竟然已经来到了一条繁华大街,眼前是一间很普通的便利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