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竺风狼吞虎咽地把半盘枣泥糕全部干光,还意犹未净地嗫着手指的模样,林烬心底一阵茫然。
女人的心思,实在太难猜了。
这位两百多岁的大姐,不是兴师问罪来的吗?怎么吃起来了。
“还有吗?”竺风很不拿自己当外人地问道。
幽点头一笑,端起空盘起身朝厨房走去。
竺风看着幽的背影,摇头道:“可惜了。”
林烬眉头微微一拧:“什么意思?”
“呵,你个小骗子,用什么手段骗了这么好的姑娘。唉,到底还是年轻,识人不明啊。”
林烬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
竺风自顾自地给提起茶壶给自己的茶杯斟满,一口喝干后发出一声舒畅的啧啧声。
“你那个朋友的朋友,死成那副德行,我和助手拼尸拼了半天,吃你点儿东西怎么了?”
说的好特么有道理。
林烬嘴角抽了抽:“那还真是辛苦竺法医了。”
三言两语间,幽端着一盘满满的糕点走出来。
“慢用。”
竺风毫不客气地继续吃了起来,边吃边含糊不清地问道:“结婚了吗?女朋友还是老婆?”
“噗~~”
刚喝了口茶的林烬,终于没忍住。
本来想平复一下心情的,结果又被只会打直球的奇异法医,给雷得外焦里嫩快要冒烟。
幽没有急着否认,只是笑笑看向林烬。
“咳~咳~”
林烬隐隐觉得自己面颊有点发热,赶忙话锋一转引入正题,道:“竺法医该不会是特地跑到我这蹭宵夜的吧。”
“小骗子,解释一下,你那个所谓的施师父,到底哪门哪派?我可是全都问遍了,正一的嗣汉天师府、茅山派,全真的昆嵛山神清观、龙门派,全都没有你说的那号人。但你身上确实有[炁]的流动,究竟怎么回事?”
竺风噼哩啪啦连珠炮似地发出一串诘问。
“施师父?”
幽有些迷惑地看向林烬。
外貌看上去约摸十八、九岁的花灵,抓重点的思路很清奇啊。
“这个,待会儿再跟你解释。”
林烬刚说完,就觉得不太对劲。
无意间居然说出了渣男经典语录中排名前三的常用语,这下子气氛更奇怪了。
场面一度相当尴尬。
不过,之所以没让幽回避,目的就是试探这位拥有一半弇兹血统的异人,是否有识破幽真身的本事。
就目前来看,显然没有。
“竺法医,没失忆的话,你应该还记得几个小时前的对话吧,我从头到尾都没说过自己是道门中人。”
“狡辩。”
竺风火速干光大半盘糕点,拍拍手,毫无吃了人家嘴软的自觉,一秒变脸。
“你知道,骗了我的人都是什么下场吗?”
不容林烬回应,竺风自问自答道:“那些家伙,要么躺在我的解剖台上,要么即将躺在我的解剖台上。”
“死者后颅有瘀伤,疑似被钝器击打或坠河之时磕到圆滑石块所致;口鼻有少量泥沙,符合溺亡特征;躯干无明显外伤,四肢无被捆绑痕迹、无打斗迹象。
不知道竺法医是否还记得,普拉·苏派的尸检报告。”
林烬说罢,竺风本就不大的双眼微微眯了起来,她略微思索了几秒,陡然明白过来。
“原来如此!呵~”
她点了点头,俗称厌世脸的面容上,浮现一丝欣慰的笑意。
“所以,巴坤督察破的那起案子,其实是你的手笔。”
她口中所说的那起案,正是林烬刚来到这个世界时,遇上的第一桩案件——陈洛案。
普拉·苏派,小欲奴查雅的亲姐姐。
可以说,该起案件的源起,有一半是因为这个被人溺杀的可怜女孩。
停顿了片刻后,竺风又想到了另几起悬而未决的疑难案件,都在近半年间一一告破。而破案的巴坤,也因此突破事业瓶颈,从高级警司被提升为督察。缉侦局还应他的提议,成立了专门调查悬疑大案的特案组。
“那么,你到底是什么人?”
竺风狐疑地盯着林烬,刚问出个这问题,却又摇头道:“或者说,你根本就不是人!”
“我若不是人,你应该一眼就能看出来吧。”
竺风在观察林烬的反应,林烬同样也在揣摩竺风的心思。
两个下午刚认识的人,上一刻还表现得像多年未见的老友,下一刻就互相试探打起了心理战。
对视了足足有半分钟后,林烬率先开口道:“你明知普拉·苏派并非死于他杀,为什么没在尸检报告里写明,而是隐晦地埋下伏笔?”
“我是个法医,不是警察。”竺风微微侧头,道:“我负责解剖尸体,将我看到的、检测到的一切事实,记录在报告里。
法医准则,检验尸时不加入个人主观意识,不以个人判断为报告基础。
如果每个法医都像那些电视剧里演的一样,直接参与到刑事案件侦破的程序里,那还要警察干嘛用。
你不会以为我收了什么好处吧?”
“当然不是。”林烬自嘲地笑了笑:“是我狭隘了,你是一位很有职业操守、值得被尊敬的好法医。”
“不用说好话,夸我的人多了去了。小子,你也不赖,能在那份报告里发现那些细节,说明你足够敏锐。”
竺风微微低下头,目光无比犀利地凝视着林烬,面若冰霜道:“我没兴趣跟你打哑谜,所以,你到底什么来头?
或者,你直接回答我,曼谷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件,跟你有没有关系?”
林烬在竺风的面容上,找不到一丝表演的迹象。如此近距离观测,书哥也没有给出这位女法医与陀门宗或者摩利教有关联的提示。
事实上,就其单枪匹马搞崩一个鬼蜮一事,就值得信任。
但眼下可是非常时期,必须提起十二万分警惕。
敌人的敌人,未必一定是朋友。比如,渔翁之于鹬蚌,黄雀之于螳螂和蝉。
彼此能否成为朋友,或者说能否暂时组成利益共同体的决定性因素,只有一个——立场。
就像对瑶的观察和试探一样,林烬必须知道这位神兽对人类抱着什么样的态度。
神,并不都是慈悲的。
“这个问题,同样也是我想问的。”
双方再次对视十余秒后,林烬终于做出了选择。
“我只不过是一个修行人,我的父亲、母亲,都是最最平凡的普通人。所以,相比起来,身为异人的你,更应该回答这个问题。”
竺风双眼蓦地一睁,眉头紧拧道:“你?!”
林烬抢断道:“我不仅知道你是异人,还知道,你的父亲和母亲都拥有一半弇兹族血统。所以,严格来说,你一半是人类,一半是远古弇兹一族的后裔。
西海海神弇兹,人面鸟身青翼,耳坠青蛇、足踏赤蛇,行云布雨、驭风踏浪。
有记载,弇兹一族属华夏古老神族海族中的一支,与人族燧人氏通婚后,就有了风氏。
没猜错的话,你的名字应该也有不忘祖先的含义。”
竺风面上的表情并没有太大变化,但眼中的震惊之色,却是明显得不能再明显。
“虽然,华夏神话中,弇兹族是镇守西海的神族血脉,但有一句话,你肯定听说过——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别生气,先听我把话说完。
现在距离那个时代太远太远了,弇兹族对人类是什么样的立场,只有你们自己知道。
我知道你去过鬼蜮,同样,我也去过。
刚才我已经表达过个人观感了,你是一位值得被尊敬的好法医。
但是,请见谅,我不能只站在自己的角度。
就像你不能带入个人主观意识在工作中一样,在这件事上,我也不能仅凭一己喜恶,妄下决断。
我不希望与你为敌,但更不希望因为自己判断失误,导致无法挽回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