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上流传着许多所谓鬼魂的照片与视频短片。
某些学者解释说,如今的数位相机所能感光的光谱比人类肉眼可见光的光谱更为宽广,拍摄到人类原本看不见的东西,非常合理。
对此,林烬一直都觉得‘纯属扯淡’。
假设,器材真的能拍到,但如何成像?成像体现出来的画面,是怎么做到让凡胎肉眼看到原本不可视之物的呢?
此时此刻,他终于可以非常负责任地说一句,确实是扯淡。
因为,他一直在尼灿的书房里,隔着屏幕、通过监控观察宴会在场众人。期间并没有看出这个资料显示名叫遥曳·唐思苏克的心理医生,有什么异常。
难不成是尼灿家采用的监控装备太差了,像素不够高?
当然不可能。
如果相机、摄像机这类拍摄器材有捕捉鬼怪、幽灵,并将之转化为可视成像的功能,那岂不是人均阴阳眼?
总之,林烬在屏幕上看到的遥曳,就只是个举止颇为优雅的成熟女性。摄像头拍不到她的本体真身,林烬也没那么强大的灵力,仅凭间接观察就能看出什么来。
另外,能感应方圆一公里范围内妖邪秽物所在的地缚灵小鬼,也没察觉到宴会众人之中居然混进了一个花妖。
直到敏乐频频看向心理医生遥曳,引起妻子的不满。而后,林烬注意到了这几人之间必然存在某种微妙的关联。
[观过去、知未来]的能力,又让他看到了之后发生的一切。
原本的推想是,身为心理医生的遥曳,在去洗手间那段时间里催眠了孔潘。
但在接触到‘不高兴’警官孔潘之时,林烬非常敏锐地查觉到了一丝异样。
继而又想到几个小细节。
首先,并不是所有心理医生都学过催眠;其次,就算遥曳有催眠的本事,要在那么嘈杂的环境里迅速对孔潘实施,根本不可能。
现实不是拍电影,那种打一个响指就让人进入幻境的情节,纯属艺术化夸大。
虽有地缚灵的感知在旁做辅助,但林烬还是有些不放心,起了疑虑之后,他便索性开了灵眸,再作确认也放心一点。
望气、识色、辨灵,大聚相。
偌大的宴会厅内,熙熙攘攘近百人,可见各人周身皆有气,势旺运衰各不相同。
而在所有不同颜色的气中,一抹妖艳的红光,显得犹为乍眼。
代表运势的颜色里,也有红色,但这抹红光可不比一般。
林烬敛起灵眸的洞悉之能,集中精神定睛看向那红光出处。
《洞悉识微经》功法随着修行日益加深,灵眸已经不仅止于可视煞气。专注于一个目标体,本体真身,亦可看破。
发现这个伪装成心理医生的花妖之后,林烬就时刻注意着其动向。
当花妖从侧楼梯来到客房时,他一直保持着不被发现的距离,暗中尾随。
就在刚刚,敏乐妻子开门之时,《万物之书》给出简洁明了的提示。
【曼珠沙华,又名彼岸花。本是一株普通的花,蒙受主人以血滴养而生灵智。】
化名遥曳的花妖,双目已是赤红,长发无风自扬,香气盈满室内。
并有点点红光,如燃烧殆烬的花火,幽浮飘飞。
林烬闻到,香气之中还夹杂着一缕很特别的气味。仔细闻,有点儿辛辣的感觉。
霎时间,脑海中划过几个片段——
一个约摸六、七岁的小女孩,抱着一只精致的花盆,盆中有花盛开。花儿呈倒伞状,外缘有针形花柱,当间是弯曲的花瓣,通体鲜红。
画面急转,一个十五、六的少女,对着窗台上的花儿,不知道在说着什么,不时抱脸傻笑。
再是一个披着婚纱的年轻女人,满脸幸福地对花儿诉说着。
女人的身边多了一个男人,再后来,女人的身边多了孩子。
女人面上的笑容不像以前那么灿烂了,她有时候只是静静坐在窗台前,望着外头发呆。
再之后,女人抱着花盆,将花儿送进了花房。虽然不像以前那样天天可以见到,但她依然保持着每天都去擦拭花盆的习惯。
女人老了,曾经美丽的容颜憔悴不堪,一头浓密的长发也开始枯黄脱落。
最后一个画面是在医院里,一直到死,女人都惦记着她的花儿。
那个女人,那张脸,那对独特的眼睛,林烬曾在资料中见过。
他心底,大致勾勒出了事件的轮廓。不过,更大的疑惑也随之产生了。
【道行浅薄,本该好自修行,却因执念难返,不顾一切强行化形。时日无多,她快要无了。】
收到这条提示后,林烬当即制止道:“附带麻醉作用的有毒气味吗?没用的。别作无谓的挣扎,留存一些灵力吧。”
花妖蓦地一怔,看着眼前这个不知道什么来路的男人,面上流露出极为复杂的神情。
她不甘心。
不甘心就这么功亏一匮。
一切明明正在朝着她计划的方向发展,为什么半道杀出这么个家伙。
可是,她很清楚,自己本来就快灵尽花枯了。那个蓝裙女子擅长解惑,就算想拼上一拼,自己也没多少胜算。
双方对峙之时,却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来人想开门,却发现推不动。
“遥曳,开门,是我。”
听声音是尼灿的三哥,查布。
花妖敛起有毒香气,赤红的双目也逐渐恢复成正常。
“遥曳,你怎么了?”
查布的语气听上去很焦心,敲门声也越来越重了。
略作思考,林烬拔开插梢。
查布打开门后,愣了一下:“你是谁?!”
没等林烬想好怎么回答,查布又一个箭步冲过去,脱下西服外套披在遥曳身上。
“混蛋,你对遥曳做了什么?!”
林烬有点无语,心说‘怪我咯’。
结果,一口老槽没吐出来,门外又来一人。
一身白西服,正是大哥敏乐。
他眼色不善地盯着林烬,“你是什么人?!”
“你们怎么都喜欢问这个问题,就不能换一个吗?”
林烬刚说完,便听身后再次传来脚步声,这次来的是尼灿。
“大哥,别误会,这位是我请来的贵客。”
尼灿持卡找到事务所,这件事情整个唐思苏克家族,只有老太爷何耀邦和尼灿自己知道。
提议举办宴会之时,林烬就交待过,自己会暗中调查绑架案一事,让尼灿不要外对透露他的存在。
查布挡在遥曳身前,当然不是怕谁会在众目睽睽之下行干出些什么,而是担心遥曳走光。
敏乐则拧着眉头一脸严肃地扫了自己弟弟一眼后,质疑道:“贵客?我怎么不记得刚才在宴会厅见过?”
“敏乐先生的注意力都在遥曳医生身上,看不到我这样的无名之辈,很奇怪吗?”林烬反问道。
事实上,当时他进入宴会厅的时机比较巧妙。
‘不高兴’中了花妖的神经毒素后,暴起发疯,被巴坤及时制止。两上女侍应的尖叫声,引起了众人侧目。
但当时,正好敏乐那个穿了身玫红礼服裙的老婆,气势汹汹回到宴会厅。亮色第一时间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根本没看到一身黑色休闲服的年轻人。
“你这话什么意思?!”
敏乐一脸不爽地瞪着林烬。
查布则单手揽着遥曳,想要离开客房。
林烬没去理会敏乐,而是伸手拦住去路:“查布先生可以走,但她,不行。”
三兄弟中相貌长得最英俊的查布,面露不悦之色,却也没有发作,只是将遥曳死死护在身旁。
“这么看来,查布先生确实了解一些内情。”
查布眼神闪烁,避开林烬直视的目光,默不作声。
见这情形,敏乐嗡声嗡气道:“尼灿,这就是你请来的贵客?”
尼灿也不明所以,向林烬投去疑惑的眼神。
“忘了自我介绍,我姓林,在曼谷唐人街,开了一间侦探事务所。不过,敏乐先生的事情,我就帮不上忙了。你现在,需要的是一位好律师。”
林烬话音刚落下,巴坤押着一个矮个子男人,来到客房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