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救救我！”

“救救我…”

“救我…”

林烬耳中响起无数声音，此起彼伏，交错响起。

声音有男有女、有老有幼，仿佛有成千上万人在向他哀求。

但他知道，这并非真实存在的声音，而是一种精神投射。

因为，那些声音发出的是他最熟悉的华语。

即便此地曾有冤魂无数，也不可能尽是华人。

哀求声充斥于耳中，林烬清淅地感觉到，所有声音其实都来自于一个意念。

或者说，同一个意识体。

并且，更为重要的是，除了追溯来源，他还能感受到那股虚弱而又无比强烈的求生欲。

此时处于[观过去]的意识形态，而非现实世界。方才所见，乃是亿万滩荼汲取大量煞气，蛹蜕成虫后汇聚一体，形成[荼母]这一完整体的全过程。

所以，这股虚弱的气息、强烈的求生意识，应该就是来自于[荼母]。

“想要我救你，你得先告诉我，你在哪里？”

林烬尝试用意念与之沟通。

“山谷。”

“瀑布。”

“溪流。”

“救我。”

“救我…”

男女老幼，无数声音乱哄哄地响起。

但是，这些信息毫无指向性。

只能排除繁华都市和人流密集地，这两个本就不在考虑范围内的场所，根本无法判断[荼母]究竟被带去了何处。

整个泰国境内的山，数都数不过来，而瀑布和溪流，几乎是所有山野的标配，毫无参考价值。

问了个寂寞。

林烬自嘲一句后，收敛思绪，迅速静下心来。

他能感受到自己周边那些残余的滩虫，正在汲取煞气、结蛹蜕变；

能感受到余于翁身上已经化作比米粒还小千百倍的绿色小花，正在一点点分解，将自身作为养份，供给这个异变了的地祇；

循着那股强烈的求生欲，他隐隐听到水声淙淙流过。

上方，似乎有风声。

这好像，并不是位于地面的溪流，而是某种地下水脉。水流撞在巨石上，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林烬不知道自己的意识到底跟着[荼母]的精神投射，探进了什么地方。

他没有抗拒这种精神引导，任魂意如一叶轻舟，跟随着[荼母]飘荡进水流之中。

同时，[荼母]似乎也感应到了他的思绪，将这听轻舟缓缓托起。

继而，林烬便看到了一根高耸而起的巨石。

不，不是一根，而是十几根。

光线极暗，只能隐约判断出来似乎是个深渊。

远处好像有一道极宽、极高、极长的红影。

一眼望去，仿若从天穹上垂落的一挂红色瀑布，又像是直悬的一条光之河流，将满布孔洞的黑色岩石壁，竖劈开来。

他此时的视角来自[荼母]，仰视的角度下，一切显得庄严肃穆，而又奇诡妖冶。

“嗯？”

一声沉闷如钟鼓般的男声，自那红瀑里传出，回荡在深渊之中。

林烬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感觉到自己的魂意，瞬间自那处抽离。

深渊、石柱、红瀑，眼前一切，悉数消失。

“唔~唔~”

被罩在空气屏障中的余于翁，捂着嘴，腹胀如肿的肚子上起起伏伏，像是有什么要从里头破出来。

林烬知道，自己刚刚所见所闻所感，经历的一切，都只发生于意识之中。

不过，这次[观过去]的情形显然与以往不同。

【恭喜！《洞悉识微经》功法突破瓶颈，你现在已经达到了[洞明心境]的程度。】

“洞明，心境。”

林烬心底重复这四个字，对这个刚解锁的新能力，大概有些明悟。

[观过去]，简单来说，就是通过残灵只影，窥见已经发生的事情经过。

而[洞明心境]不仅仅只是窥见，他可以与被观众察者的精神或魂意，进行跨时空连接。

看其所看、感其所感。

这并不是量的提升，而是质的改变。

近段时间的修行，总算没有白费。

“什么情况？这、这玩意，不会炸了吧。”

袁飞怂怂地想往后退，但又怕身后蹿出只猛鬼来，只好死拽着林烬的大腿不放。

“你炸，他都不会炸。撒手。”

林烬冷声说道，袁飞迟疑了两秒，就“啊”的一声，整个人突然被提到了半空中。

地缚灵小鬼，双手插兜，一脸严肃地摇了摇头，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

“他腹中的十六个亡魂在作动。”

竺风控制着空气屏障，余于翁就算真的炸了，也不会波及到他们。

她说这话，并不是提醒，而是询问林烬的意见。

一开始，那个少年地缚灵就说过，瓮中有魂魄。

实际上，那些魂魄并不是在瓮里，还是在瓮中神余于翁腹内。

性急的竺风之怕以没立即对这个早就失了神格的异变地祇动手，一方面是因为余于翁一露面就求饶，另一方面则是出于猜测。

魂火不是鬼火，而是指亡魂被术法或别的手段掩盖气息后，所呈现出来类似火焰的状态。

林烬不知道这一点，但行走世间两百多年、对东西方各种术法都有所了解的竺风，却是很清楚的。

结合余于翁所说的一切，她可以断定自己的猜测没错，其腹中魂火就是[金刺馆]灭门案中的十六名遇害者。

吞入腹中并不是要吸收这些魂魄的能量，相反，余于翁是在保护这十六个魂魄。

这么近的距离，听余于翁讲了快一个小时的往事，林烬当然也看出来，他腹中魂魄呈现出来的形态，与之前看到的其它亡魂不同。

《万物之书》很尽责地给出了关于魂火的详细提示。

与此同时，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淅。

巴坤到了。

看着余于翁极力控制不让那些魂火自腹中蹿出来的痛苦模样，林烬略微沉吟了几秒后，抬起右手，轻轻一挥。

空气屏障内，余于翁面前，凭空出现一张飘浮着的泛黄纸张。

竺风再次不可思议地瞪大双眼。

屏障并没有被破开，这一点毋庸置疑。

可是，那张看上去极为古老的纸页，又是怎么透过风墙进入其中的？

“带走[荼母]的人，留下那只恶鬼，目的就是要将你腹中那十六个亡魂，吃干抹净。

你护不了他们多久，我可以收了刚才那个恶鬼，但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

想救阿赞耶，就签下这份契约。

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的附属，为我办事。百年后，放你自由。”

说罢，林烬身侧的地面生长出数根鬼藤。

藤条如有自主意识般，相互缠绕、攀结，迅速形成一道藤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