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儿意外。
林烬以为来的是瑶,没想到,一大早来到事务所的客人,竟是一位约摸三十来的青年男子。
最重的是,客人所持乃是张橙卡。
这意味着,对方具备相对较大的交易价值。不过,以其年纪来看,前任或前前任事务所主人发出这张橙卡,大概率是冲着他的父辈,或者家族背景。
这一点,大约能从其一身打扮,看出些许端倪。
来客穿着干净的墨绿色POLO衫和卡其色长裤,腕上戴着一块江狮丹顿表,差不多抵得上曼谷中等住宅区的一套小型公寓。印花皮带和脚上的鳄鱼皮鞋,同样价值不菲。
造型相当干净利落,再配根高尔夫球杆,就像是一位正在郊外度假的精英人士。
不过,事实恰恰相反,此人毫无精气神。整个人看上去非常憔悴,头发油腻得起码有三天没洗了。不过,出门前应该做了基本的修整,打了发胶,显得没那么狼狈。
双眼满布血丝,唇色偏深还有些起皮,身上混杂着些许烟味和香水味。
会主动找上门来,必有所求,这一点毋庸置疑。
林烬心底有数,但并不急着询问,面上淡然一笑,推了推鼻梁上眼镜,伸手一礼:“客人,请坐。”
事务所自上次应他心意调整之后,整个空间宽敞得恰到好处,不似先前那么死板,也不会过于空旷。
正微微张着嘴、打量这个神奇所在的来客,这才回过神来,尴尬地点头笑了笑。依林烬手势的指引,坐到藤几对面的沙发上。
藤几很安静,并未如之前招待蝶妖时那般,主动泡茶什么的。
这当然是因为林烬的授意,毕竟,来客只是个普通人类。
他也不知道对方之前是否来过事务所,保险起见,还是保守一些,别把人给吓着了。
“您好!怎么称呼?”男子礼貌得有些恭敬地问道。
说的是华语,虽然发音很不标准,但听懂没问题。
另外,他坐姿笔挺、双腿并拢,双手放置在膝盖上,左手握拳状、右手大拇指与食指轻轻地摩挲着。肢体动作与惯性细节,都彰显了其内心的紧张、局促、不安,以及,焦灼!
所以,来客所求不是财、色,也不是因为病重想要求救命药之类的。
难道,与妖邪阴物有关?
想到此,林烬心念一动,灵眸顿开。
望气。
确实是个普通人类,身无煞气缠绕,应该不是自己沾染了不该沾染的脏东西。
但其双目下眼睑处隐泛青黑之色,并不是黑眼圈,而是一团雾状物质。
这与之前看到过的煞气,都不一样。
迅速做出基础分析和判断的同时,林烬拎起藤几上的玻璃茶壶,笑道:“我姓林。”
“哦,林老板,幸会幸会!”
男人习惯性地抬起手,想与林烬握个手,以示礼貌。不过,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不用客气。”林烬倒了一杯茶,放到男子面前:“华夏滇南的古树红茶,口感香糯,尝尝。”
男人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面上紧绷的肌肉顿时松驰了一些。继而,一口喝干,称赞道:“林老板,好品味。”
林烬也未抬头去看他,只用余光不着痕迹地观察。
“朋友送的,喜欢的话,我可将包装纸给你,照着买就肯定错不了。”
男人大概也是没遇到这种语言风格的选手,一时间有点茫然。愣了几秒后,他干笑了两声,焦急地直入主题道:“我叫尼灿·唐思苏克,这张宝贵的神卡,是我祖父今天交给我的。”
‘神卡’?
林烬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想了想,也没开口否认。客户至上,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名叫尼灿的男人继续道:“祖父说,凭着这张卡可以找到一个神奇的地方,有任何愿望都可以实现。说实话,在见到林老板之前,我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尼灿先生在不是很确定的情况,抱着一试的心态,找到了这里。想来,是有什么十万火急之事。”
林烬提壶为空了茶杯斟满,语气平和地说道。
尼灿连忙点头,又带着一丝不敢置信地问道:“林老板,我祖父说的是真的吗?真的什么愿望都能实现?”
“理论上可以这么说。不过,尼灿先生应该明白,世上没有天上掉馅饼这种白得的好事。”
“那是,我懂,我懂。”尼灿急不可耐地说道:“要多少报酬,林老板尽管说。只要能救我女儿,什么代价都行。就算要我的命…”
林烬抬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阻止这个心急的父亲说出‘命都给你’这种话。
他指了指茶杯,摇头道:“在事务所,茶可以随便喝。但话,最好还是不要随便说。”
尼灿顿时吓得脸色发白,立马端起茶杯咕咚咕咚喝起来。
“发生什么事?前因后果,目前是什么状况。尼灿先生仔细想清楚,尽量表述得有条理一些。”
…………
…………
唐思苏克一家并不居住在曼谷,而是在泰国第二大城市——清迈。
尼灿现年三十二岁,长相比实际年龄年轻一些。膝下一女一子,儿子何念华只有两岁半,小名桑尼;女儿九岁,名叫何露恩。
为什么不传袭父姓?原因在于尼灿的祖父。
老太爷是华国人,原名何耀邦,七十多年前从澳门来泰国发展。机缘巧合下,认识了唐思苏克家的三小姐。
据尼灿说,祖父与祖母一见钟情,但唐思苏克家只有三个女儿,没有儿子,长女、次女外嫁。因而,要与三小姐结婚,就得入赘。
所以,儿孙辈皆姓唐思苏克。
兄弟姐妹四人,除了老三查布,大哥敏乐、二姐婉缇都已成婚,有各自的家庭。
不过,只有尼灿的孩子,被祖父要求改回何姓。
三个多月前,也就是泰国新年——宋干节。
整个泰国都在为即将到来的狂欢做准备,但尼灿一家却出了大事。
女儿被绑架了!
何露恩个子高挑,四肢修长。但她不像一般小姑娘,对舞蹈、弹琴之类不感兴趣,反倒有过人的运动天赋。
拿下过多枚全国青少年游泳大赛奖牌,一年前开始学习击剑,教练夸她是前所未见的好苗子,将来一定能进国家队。
尼灿说起女儿时,面上的表情极为复杂。有身为父亲的骄傲,也有对女儿刻苦练习的心疼,更多的是茫然和悲伤。
那天,小露恩像往常一样由保姆和司机送去击剑馆练习。
等保姆去接的时候,却被教练告知,小姑娘半小时前接了个电话,提前结束练习说是已经回去了。
当天傍晚,绑匪来电,索要价值五千万的黄金,次日交易。
绑匪很讲道理地给尼灿听了女儿的声音后,恶狠狠地警告他,敢报警就撕票、没钱就等着收尸…
要不要报警?一家人进行了激烈讨论。最终,惊动了九十高龄的老太爷。
何耀邦一听自己最疼爱的曾孙女被绑票,二话不说联系清迈警局局长,局长将此案交给两名经验老到的警长负责。
警员入驻唐思苏克家后,第二天绑匪再次来电,给出了确切交易地点。
警方监听并追踪该来电信号源,发现对方就在清迈最繁华的长康区。
这天就是宋干节,大街小巷到处都在泼水狂欢。清迈本地人、常住民,从各国慕名而来的游客,人山人海。
时间紧迫,警方只得在交易地点,也就是长康区最热闹的商业街,布排大量警力。调用所有监控摄像头,全方位360度无死角地严防死守。
然而,警方都还没发现什么可疑之人,百来斤重的黄金却在众目睽睽之下,不翼而飞。
之后,尼灿一家人等了两天也没等到绑匪的来电,正心急如焚,小露恩竟然自己回来了。
并且,浑身血污!
重点来了,女孩回家之后性情大变。
她对自己怎么被绑架的、遭遇了什么,又是怎么回来的,只字不提。
心理医生诊断是创伤后遗症,但不管怎么治疗都没有任何起色。
一个月前情况更遭了,何露恩开始在夜间游荡!
绑架案发生后,尼灿将家中里里外外装满摄像头。
于是,就拍到了小露恩半夜悄无声息离开房间的怪异举动。
一开始也没做什么,只是偶尔在树下、假山、水池边驻足。
一周前,却发生了令尼灿毛发直立的事情。
厨房监控拍到,女儿半夜打开冰箱,偷食生肉、生鱼。
女孩披头散发、狼吞虎咽,边吃边从嘴角流出血水的横样,吓得尼灿以为见鬼了…
尼灿的母亲是马来族,在她的极力提议下,请来了一位德高望重的大法师。
结果显而易见,大法师也搞不定。
不然何耀邦也用不着让尼灿持橙卡,来事务所求助了。
此事诡异之处溢于言表,背后必有大蹊跷。
换而言之,这是笔大生意。
林烬心底一乐,刚才还愁着上哪赚那么多灵魂点,真是嗑睡遇上枕头,来的正是时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