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敢哪敢！监管者大人说笑了，啊哈哈哈~~”

中年男人的声音极尽谦卑地尬笑了几声。

即便看不到其形，也能通过笑声，想象出一个油滑的谄媚形象。

笑声越来越远，很快就消失了。

对于这个编号为10982的收容物，突然出声秀存在感的操作，地缚灵小鬼表示很不满。

在对方的气泡一同消失的时候，小鬼操控地缚术，将那十六个亡魂一一缠住，控制起来。然后小脸绷得紧紧的，用一种询问的眼神看向主人。

到底还是少年心性，生怕自己的存在价值被别人取代了。

林烬点了一下头，对小鬼表示认可，然后不动声色地在心底暗问，“那家伙说的咒印是什么？”

《万物之书》当即给出提示——

【应声咒，中咒者会不自觉附和施咒者的说话，并听从命令行事。】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这家伙为什么会提醒我离远点儿？”

【因为施咒者被你一道雷法劈残了，这一十六个附有咒印的魂魄，接收到施咒者的怨念，自然会不顾一切地对你展开疯狂反扑。】

好家伙。

所以，施咒者就是刚刚被他收了的那只恶鬼。

本打算从阿赞耶的亡魂这儿，获得与[荼母]有关的更多信息，这下麻烦了。

“有没有解开咒印的办法？”

【此咒靠外力无解，就是把施咒的那只恶鬼扬了也没用。唯一解法，是让中咒者意识到自己中了咒，所思所想所言所行，均非出自其本意。】

“靠，难度这么高？我还是直接把阿赞耶‘喂’给【判官】吧。”

三尊石像之一的【判官】负责刑拷，哪怕只是一丝残灵，它也能从其中‘拷问’出全部线索。从某种层面上来说，相当于有针对性加强版的书哥。

【契约不允许你这么做。】

‘书哥’一句话封死了这个计划的可行性。

林烬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余于翁签下契约，成为他的附属，为事务所服务百年，交换条件是阿赞耶的亡魂完好无损。

所以，将这个中了[应声咒]的亡魂喂给【判官】的想法，与契约内容相悖，自然也就行不通了。

没得选，只有开解阿赞耶亡魂这一条路。

“他留下，其余拖走。”

林烬指着十六个亡魂中的一个，吩咐道。

“是，主人。”

收到指示后，小鬼立马昂首挺胸，很有干劲地将其余亡魂拖进黑暗里。

“阿耶！”

余于翁双手无措地摩娑着。

丑陋无比的形象，加上那被滩荼完全覆盖的胳膊和手掌，肿胀而笨拙，令他看上去呆憨得令人心疼，又极为可笑。

林烬却是笑不出来的。

“去上面待着，别乱碰架子上的东西。”

说话间，余于翁便不受控地迅速上浮。

把老地祇送去一层接待区，乃是考虑到接下去的场景，极有可能会引起老头的不适。

那句提醒也不是担心陈列架上的物品会被弄坏，而是怕老头把自己玩炸了。

做完这些后，林烬看了眼被地缚术捆成粽子还在奋力挣扎的亡魂，浅浅吸了口气，盘腿坐下。

[洞明心境]。

阿赞耶，让我看看，你的一生。

……………

“师父，阿耶抄完经文了。”

脸圆圆的小和尚，乖巧地捧着一沓抄满梵文的纸页，放在一张低矮的案几上。

“嗯。”

满面沟壑的老和尚，睁开迷蒙的双眼，抬手翻开纸页看了看。

“阿耶，抄经不是光抄，要知道经文中所讲的道理。”

小和尚懵懂地眨了眨眼，老和尚叹了口气，摇头摆了摆手：“去吧，跟师兄们一起做晚课去。”

“唔…可、可是，师父…”

小和尚支唔着还想说句什么，却见老和尚闭上眼，不再理会自己，便只好抱着咕咕叫的肚子，朝大殿走去。

走到一半，遇见一个比他高了一整个头，看上去约摸有十二、三岁的小和尚，握着把竹扫帚正在扫地。

“阿耶，帮师兄把水桶提过来。”

只有七、八岁的圆脸小和尚，抿了抿嘴，无奈地去水槽旁边，使尽吃奶的力气，将一桶水提到师兄旁边。

刚准备转身离开，一块抹布兜头盖脸飞了过来。

“把香台擦一下，擦完了洗干净抹布，挂到后院去晾。”

小和尚把那块臭烘烘的抹布摁到水桶里，有气无力地说道：“师兄，阿耶饿了。”

“让你干点活，就知道偷懒，还饿，晚上不是吃了两块米糕吗？”

师兄一边卖力地扫着地，一边责备道。

小和尚小声地委屈道：“不是有一块被你抢走了嘛。”

“我看你是又皮痒了，怎么这么多废话。赶紧干活，别害我被师父骂。真是的，从小到大白吃白喝庙里的，也不知道多尽一份力…”

师兄絮絮叨叨地数落着，小和尚张了张嘴，最终却没说半个字来。

一声不吭地擦完香台，将抹布洗干净晾到后院那棵歪脖子树旁边的竹竿上。干完这些活，小和尚舀了一大勺井水，咕咚咕咚喝下。

混了个水饱后，小和尚躺在树底下，抬头望着星空。

那时候的夜晚，黑的很通透。星星像打翻了的颜料盒，五彩斑斓混在一起，好看极了。

看着看着，小和尚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似乎做了什么美梦，小和尚咯咯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他醒了，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摇摇晃晃朝旁边的供奉堂走去。

进门前，小和尚还很警惕地左右看了一眼，确认没有哪个师兄弟从附近经过，这才小心翼翼推门走进去。

供奉堂正当间是一尊半人来高的小佛像，两侧依墙摆着阶梯状的架子，架上满是写着逝者之名的灵牌。

佛像前面是一张香案，搁一台铜炉，里头满是香灰。左边是一张矮几，几上放着一本经书，右边放着一只土瓮。

堂内不大，几盏长明灯的灯光足够照亮。

小和尚脚步很轻地走到土瓮旁边，扒着瓮口，伸手在瓮里掏了会儿，掏出一只用香箬叶包着的饭团。

“哇，好香啊！”

小和尚高兴得差点叫出来，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太大了，小家伙赶忙捂住自己的嘴，黑白分明的双眼看向供奉堂的门口。

确保没人发现自己后，小和尚开心地撩开佛像底下的盖布，钻到佛台底下，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一阵风卷残云，拳头大小的饭团很快被消灭光，小和尚意犹未尽地把那片香箬叶舔了又舔，直到叶子干净得连半点味道都没有才作罢。

“谢谢老神仙，阿耶吃饱了！”

小和尚双手合十，冲土瓮深深揖了个佛礼。

离开供奉堂，回到寮房。

刚躺到自己的床上，小和尚就听到隔壁不知道哪位师兄正在翻箱倒柜地找东西。

“奇怪，我的饭团上哪儿去了？被老鼠偷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