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雇来修路造水车的工匠们,一开始都觉得有些奇怪,都七十年代了,村寨里的女人们居然还穿着很古老的服饰。
太偏僻没有通电倒也正常,在越南,这种落后的村寨很常见。
但既然能去坊镇上找他们这些工匠来修路,就说明跟现代社会还是有交流的,不至于古老成这个样子。
更奇怪的是,整个寨子里只有女人,没有男人。要说汉子们都出外干工赚钱还说得过去,但怎么会连老头和小男孩都没有。
于是,工匠们私底下玩笑称这是个寡妇村,还有不少打着光棍的汉子,动了想在这里娶个媳妇的心思。
但寨子里的女人,除了给工匠们送吃的、喝的,几乎从不跟他们打交道。
管事的是个四十出头的妇人,不苟言笑,总是绷着个脸。
好处的是给钱很爽快,从来不拖欠。伙食也不错,有鱼有肉,甭管吃多少,管够。
随着工期临近结束,阿宋和少女阿青也越来越熟络。
虽然基本都是阿宋说个不停,阿青坐在湖边那块大石头上默默地听,但也从一开始的毫无回应,到偶尔会搭几句简单的话。
少年人除了有用不完的热情,还有无穷尽的好奇心。
而好奇,就像一颗落进干柴堆的火星,懵懂而热烈的情感,不知不觉在心底烧了起来。
少年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想一直一直陪在女孩身边。
阿宋虽然不是很聪明,但也不至于笨拙得感觉不到游仙寨的奇怪之处。
工匠叔伯们私底下说闲话的时候,曾提起这可能是个走婚寨子,所以才会一个汉子都没有。
走婚是一种习俗,在华国南方一个偏远地带,至今还保留着这样的社会形态。
指的是男女之间不需要婚姻,看对眼了约定好暗号,男方夜里就可以爬上女方的花楼。谈情说爱,缠绵到天亮,然后离开。
也许终其一生不再相见,男的继续去不同的花楼里与不同的女人约会、缠绵,女的则继续物色看对眼的男人。
也有一些会长久同居,但这种类似夫妻的生活模式,在走婚族的寨子很少见。
工匠们干了将近一年活,期间也没见到男人到游仙寨里来走动,所以也不能确定。
这个寨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宋决定一探究竟。
结果,无意间听到了一个惊天秘密。
他以为自己和阿青在小湖边的一切,除了老爹以外,没人知道。但其实,游仙寨的当家、阿青的娘,一直在暗中窥探着。
不,那个总是穿一身黑色刺绣长裙、戴着银头饰、面容冰冷的女人,并不是阿青的娘。
哪有当娘的称呼自己的女儿为圣女?哪有当娘的会吩咐那几个老妇,给自己亲闺女下药,为了跟他,跟他…
借种!
原本只是想找游仙寨当家问一问,自己可不可以留下来,就算入赘他也认了。因为,他的心里、眼里,只有那个沉默寡言、安静得出奇的女孩。
但是,他却听到了那个女人说,‘圣女什么都不懂,不给她下最烈的药,以她的蛊身怕是成不了事’,还说‘养了她这么多年,不就是等着她的蛊身大成后生下蛊童嘛’、‘借完种,就把那小子杀了喂鱼’……
杀了,喂鱼!
阿宋混身一颤。
他听得出来,那个女人的语气,决不是开玩笑。
所以,那片湖泽的鱼为什 么那么肥,就是因为…
一想到自己和阿青相识的那片湖底,有可能堆满了被鱼啃食一尽的白骨,阿宋心底就是一阵恶寒。
他害怕极了,但再害怕,他也要把阿青救出去。
可怜的阿青,她根本不知道这个女人不仅不是她的娘,还是个吃人的妖魔。
什么蛊身圣女,什么修路造水车,都是骗人的。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阿青连小孩子都懂的基本常识,全都一概知。
因为,她从来都没被当成一个人来对待。
她只是一个养蛊的容器!
那个女人说阿青现在蛊身大成,经这具身体孕育出来的婴儿,有让她们这些蛊师长生不死的效用。
所以,那个女人才会在明知阿青和他这个小工匠有来往的情况下,没有阻止。
因为,女人要的就是阿青和他这个种马结合后的婴孩。
趁着夜色,阿宋惶恐地摸到阿青的住处,全寨最高的那幢竹楼。
他是个工匠,平时没少登高爬低的。但那个夜里,只是爬上竹楼,就几乎花光了他所有力气。
恐惧,源自本能的恐惧,令他手脚发软。
见到阿宋时,女孩有些诧异,但像以往一样,她没有任何反应,一动不动地坐着。
“阿青,那个女人不是你娘,快跟我走。”
女孩仍然坐着,阿宋着急地上前拉起她的手,“我要带你离开这个鬼地方,离开这里,快,趁她们还没发现,快走!”
“快…”
阿宋突然感到一阵晕眩,整个人浑身一阵酥软。踉跄了两步,栽倒下去正好将女孩迎面扑倒。
女孩眨了眨眼,面色微微泛起潮红,呼吸也急促了起来。
“阿、青…不行,快、走…快…唔”
两瓣冰凉的唇堵住了少年接下去的说话。
那个夜晚,月色撩人。
竹楼外,枝影摇曳。竹楼内,焚香萦绕。
初尝禁果的少年少女,翻云覆雨,旖旎缠绵。
虽非本愿,却也发乎真情。
…………
次日醒来,阿青看着凌乱的床榻和残留在身上,属于那个少年独有的味道,有些茫然,也有些莫名的悸动。
她似乎有些明白自己对少年有着什么样的感情了,但却无法清楚地将之表达。
不过,这不重要,她可以学。
慢慢学,阿宋会教她的。
然而,娘却告诉她,阿宋走了。
为什么?
为什么要走,他去了哪里?
娘说,‘男人是这世界上最坏的东西。阿宋是个男人,也是个坏东西。他骗了你,他说的一切都是为了骗你的身子。等把你的身子骗到手,他就会抛弃你’。
‘抛弃?’阿青还不能理解这两个字的意思。
‘抛弃,就是不要你了。就像一件穿旧了的衣服,用坏的工具,随手丢了。’
阿青似乎听明白了一些,但没完全懂得。
走过寨子里新修好的那条路,经过那架没日没夜转过不停的水车,坐在湖边那块大石头上,看着再也不会有波纹晕开的平静湖面,阿青总觉得胸口闷闷的,有些发紧。
没过多久,她开始呕吐。不想吃那些从小吃到大的绿糊糊和虫干了,她只想再尝一尝烤红薯的味道。
但是,娘不让她吃。
肚子越来越大,阿青以为自己快死了。
那几个月里,她觉得自己的身体怪怪的,浑身上下所有力气都在往肚子里跑。
以前抬手就能招来的蛊虫,好像失控了一般,不再听她的使唤。
又过了几个月,当肚子大得像颗球一样的时候,阿青听到了一个奇妙的声音。
心跳!
是心跳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