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五点半，陈枫准时接上顾清月。
随后车子一路进入市中心，最后停在了希尔顿酒店门口。
全程，顾清月安静而清冷，这让陈枫很不适应。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就来到了酒店二十八层的独立宴会厅。
这个宴会厅自带一个小型酒吧和雪茄室，因此深得一些大型集团公司的青睐。
宴会厅很大，装修自然也是极尽繁华，特别是圆形餐桌上方的那盏价值两百万的施华洛世奇水晶吊灯，更是让人看了眩目和惊叹。
“清月，你可算是来了！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呢！”
刚进宴会厅，一个身穿手工定制西装，身高在一米七八左右的年轻男子便笑吟吟地走了过来。
不同于那些已经秃顶或者大腹便便的中年富豪，年轻人的身上透着一股锐利、张扬的上位者气场。
他随意地扫了一眼跟在后面的陈枫，然后便选择了无视。
“我不来，某些人岂不是要大失所望？”
顾清月清冷一笑，径直走向了桌子旁坐下。
这是一张足以容纳十八人齐坐的大型圆桌，而顾清月所坐的位置在正位右手第三位。
陈枫跟在后面，微微一怔，旋即就明白了这些座次的意义。
这正位也是主位，自然就是顾清月父亲的，尽管他没来，但出于尊重，自然还是要留出来的。
这也从侧面反映出来了一个问题，顾清月父亲在顾氏集团中的掌控能力。
而右手第二个位置同样空缺，应该是顾家大小姐的，然后才是第三位顾清月。
至于左手位置，刚才过来的顾浩轩已经坐下。
他是公司副总裁，权利仅在顾清月父亲之下，倒也是够资格。
随后其他左右两排位置，则均是按照股东身份高低依次排序。
“陈枫，你坐我身边来。”
陈枫正暗自分析着，却不想顾清月忽然要他坐下。
她这话一出，边上不好公司股东便都投来了好奇而警惕的眼神。
今日的晚宴，说好听点叫做股东之间的家宴，说直白点其实无非就是顾浩轩用来笼络人心的一场精心安排。
此刻不少人的目光已经集中在了陈枫身上，戏谑、嘲讽、玩味，不一而足。
顾清月同样紧张地望着陈枫，心里暗暗祈祷：“这家伙千万别在这种时候露怯啊！拿出你平日欺负我的嚣张劲啊！”
此时此刻，如果陈枫来一句“二小姐，我坐这儿不太好吧？”，不仅不会显得谦逊，反而会落了顾清月的气势，更是会被在场所有股东嗤笑。
毕竟这可是顾清月要他坐的，他却反过来去质疑，就显得顾清月没有驭人之力。
但让顾清月暗自松了口气的是，陈枫根本就没有任何犹豫，就像是个优秀的士兵在执行将军的命令，毫不拖泥带水。
他干净利索地坐在了顾清月的左手边，也就是顾家大小姐的位置，同时还伴随着一声恭敬而沉稳的应答声：
“好的，二小姐！”
这简短的五个字，瞬间激起了所有人的好奇之心，同时也让不少人对顾清月谨慎和慎重了几分。
“清月，这个位置可不是谁都能坐的？你让他坐这里，总得给大家介绍一下他的身份吧？”
顾浩轩本不将陈枫放在眼里，但眼下却不得不重新审视起来。
他似笑非笑地望了过来，眼底里掩藏着一抹阴狠和威胁，试图让陈枫如坐针毡。
“他叫陈枫，是我爸特意指定的此次代表！”
顾清月此刻心情已经好了不少，但言语依旧冰冷而犀利：“怎么，你有意见？”
“既然是董事长的决定，我怎么敢置喙！”
顾浩轩淡淡一笑，不见喜怒之色。
但下一秒，他就把矛头指向了陈枫，语带嘲讽地道：“陈总果然一表人才，难怪会得到顾董事长的青睐。”
“不过陈总看着倒是有些陌生，好像没在咱们这个圈子里见过你啊，不知道你之前哪里高就？”
“按我说啊，陈总如此年轻，必然也是出身名门，是咱们江州市哪个陈家？做地产那家还是搞海运的那家？”
坐在左手第五位的一名中年男人笑眯眯地开口，但这话里话外却都透着一股调笑和挤兑的意思。
紧接着，顾浩轩左手边的另一名男子也笑了起来：
“王总，那两个陈家我可都熟悉，家中都是女儿，不过依我看陈总如此有才气，就算出生不是名门，也必然是名校毕业？是哈弗还是麻省理工？”
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口，看似在探底，实则是在嘲讽，同时更是在打顾清月的脸。
顾清月虽然出身豪门，但也是第一次遭遇这样的场面，心中不免恼怒，张嘴就要维护陈枫。
可就在这时，陈枫却在桌子底下轻轻抓住了她的手，并报以一个安心的微笑。
只听他缓缓开口道：
“各位既然对我的身份这么好奇，那我也不妨直接坦言！”
四周众多股东顿时竖起了耳朵，陈枫略作停顿，接着道：
“我就是顾家的一个司机，没什么特别的出身，也没什么特别的本事。”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哄堂大笑。
顾清月脸色微变，心里不由得闪过一丝失望和心疼。
她希望的是陈枫能够扯虎皮，做大旗，这样才不会让她丢脸。
可现在，一切都已经晚了！
“哈哈哈，一个司机？真是笑死我了！”
“既然是司机，你又哪来的脸坐在这个位置上的？”
“果然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
满堂嘲笑之声，好似要把屋顶掀翻。
可陈枫却神色不变，等到笑声慢慢平息，他慢悠悠地道：
“诸位都笑完了？那我就接着往下说了。”
“他还要说什么？”
顾清月心头一愣，柳眉皱起：“难道还嫌自己不够丢人吗？”
至于其他股东，那自然是一个个坐等看好戏的表情。
“刚才有人说我哪来的脸坐这个位置？那我来告诉你……”
“因为这是顾董事长让我坐的，别说一个司机，就算是顾董事长看上了一条狗，只要他允许，他也一样可以坐在这个位置上，和诸位平起平坐。”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
这无异于是在说在场的这些股东都是狗，毕竟没有顾清月的父亲，就没有顾氏集团，自然也就没有他们这些所谓的股东。
他们这些人今天之所以可以坐在这里，也无非是在早期的时候被顾清月的父亲看中而已。
“这浑蛋骂人可真脏！”
顾清月心里大笑，眉眼间的那抹阴沉和不快已经如同雪山消融一般快速退去。
而陈枫有意加重了“顾董事长”这四个字，这是在明确地告诉在场所有人，这顾氏集团是顾家的，是顾清月父亲的。
只要他允许，就算你是一滩烂泥，也一样有资格坐在这个桌子上。
这是在宣告什么？
宣告顾家的主权，顾家不容任何人侵犯和觊觎的主权。
这种以退为进的说法，远比陈枫硬着头皮给自己贴一身金的方式要更为让人信服和哑口无言。
我陈枫怎么了？就是个普通人又如何？
可只要顾家家主愿意，任何普通人都能够一步登天！
这就是顾氏集团董事长最大的权利！
这一刻，全场一片死寂，满座股东一个个如同吃了死苍蝇一般脸色难看。
唯有顾清月，笑容灿烂，一弯新月看得让人怦然心动。
“怎么样，这回给你争脸了吧？”
陈枫狡黠地朝着顾清月眨巴了一下眼睛，后者努力地想要板起脸，可最终却化作了一抹轻笑，只是立刻羞涩地别过了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