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大古埃用维吉尔的诗集替巴汝奇占卜终身大事

于是，巴汝奇轻轻用指一翻，在维吉尔《田园诗》第四卷中翻到了这么一句诗：

他不配列入神位，

也不配上女神庙。

“此卦于你不利，”庞大古埃说道，“据卦解，你妻不贞，你将做乌龟。

“与你作对的女神就是密涅瓦，是个令人望而生畏的处女，是个既凶蛮又有权势的女神，是个乌龟、情人、奸夫的死对头，是对丈夫不忠贞、委身他人的淫妇的死敌。所谓入神位的神，亦即执掌霹雳的天神朱庇特。按照古埃托利亚人的说法，只有她（火烧阿杰克斯·欧里乌斯的船只即是例证 [1] ）和从脑袋中把她生了出来的朱庇特才可运用霹雳轰人。奥林匹斯山上其他的神明都没有这一权利。因此，密涅瓦和朱庇特是人类最为惧怕的神。

“我还要告诉你一点，你可把它作为一段深奥的神话记录下来。在巨人与神对抗时，一开始，神明并不把这个对手放在眼里，说巨人连他们的仆从都打不过。但是，当神明看到巨人将珀利翁山 [2] 搬起堆放在欧萨山上，奥林匹斯山便摇晃起来，行将倒塌到这两座重叠山上时，突然感到一阵惊恐。朱庇特不得不仓促地召集诸神前来商议，决定诸神联合一致，奋力自卫。由于先前多次因军队中女人作怪，使军队不战自败，因此便决定将众女神赶出天庭，让她们变成鼬鼠、蝙蝠、田鼠或其他什么，跑到埃及和尼罗河流域去。只有密涅瓦是个例外，她以司文艺与战争之神，参谋与执行之神的名义被留了下来，与朱庇特共掌霹雳。她是生就的一位军队主神，无论天上地下、陆地海洋，全都对她十分敬畏。”

“天主的肚子！”巴汝奇诅咒道，“我能是诗人笔下的那种人吗？我既不瘸又不瞎，又不是粗人莽汉。我的妻子尽管不会如维纳斯一样地美丽，但也绝不至于像她那般淫荡的；我当然也不会像她男人那样成为乌龟的。那个瘸腿家伙是当着诸神的面被宣布成为乌龟的。光这一点，我同他就完全不同。

“刚才的那一卦应解释为，我的妻子将是一位忠贞不贰、贤淑端庄、体贴入微、善解人意的女人，像帕拉斯 [3] 一样，是从脑袋里生出来的女人。英俊的朱庇特也不会成为我的情敌的；我与他一起吃饭时，他绝对不可能在我的菜汤里蘸面包吃的。

“他的行为举止端庄，彬彬有礼。他曾经是一个荒淫无度、胆大妄为的好色之徒，比猪狗都更加淫乱。如果巴比伦的阿伽多克勒斯 [4] 所说无误的话，他是由一头母猪在康狄亚 [5] 的狄克特山上养大的。他的性欲超过骚公羊，因此，还有人说他是吃了母山羊阿玛尔台阿 [6] 的奶水长大的。老天爷，他一天工夫就把欧洲这世界三分之一地方的人、畜、山、川，全都给干了。他的行为很像羊，因此被阿莫尼特人 [7] 画成了一只长角的山羊，正在干着公山羊的勾当。

“没关系，我知道如何对付这长角的家伙。我可不会让他把我看作是一个愚蠢透顶的安菲特里翁 [8] 、一个长着一百只眼睛却又呆又傻的阿尔古斯 [9] 、一个懦弱无用的阿克里修斯 [10] 、一个无能的底比斯的吕科斯 [11] 、一个想入非非的阿盖诺尔 [12] 、一个萎靡不振的阿索波斯 [13] 、一个腿上长毛的吕卡翁 [14] 、一个多士干的蠢货科里图斯▓、一个阔背的阿特拉斯▓。

“无论他有多大能耐，七十二变，任他变成仙鹤 [15] ，变成公牛 [16] ，变成半人半羊 [17] ，变成黄金 [18] ，或者像引诱他妹妹朱诺时变成布谷鸟；或者任他变成老鹰 [19] ，变成羊，或在爱上阿基亚少女普提亚时变成鸽子 [20] ，抑或变成火，变成蛇，变成虱子，甚至变成伊壁鸠鲁的原子 [21] ，或像神学大师似的变成第二种思想 [22] ，我敢保证，我都能用钩子将他钩住，让他原形毕露。您知道我将如何处置他吗？天主在上！我将仿照农神对付他父亲‘天’那样（这一点塞内加曾对我预言过，而拉克唐修斯 [23] 后来也证实过），仿照丽雅对付阿提斯那样 [24] ，顺着他的屁眼，把他的那玩意儿割得一干二净，连一根鸟毛也不剩。那他就甭想当什么教皇了，因为他没了睾丸▓。”

“好，非常好，”庞大古埃称赞道，“来，再用手指翻一次书。”

巴汝奇这次翻到了如下的一句：

肢断身残，浑身血凝。

“这句诗的意思是说，”庞大古埃解说道，“她将把你打得个缺胳膊少腿，遍体鳞伤。”

“您说错了，”巴汝奇说道，“恰恰相反，是指我要把她打得个七窍生烟，假若她把我惹火了的话。我得动用大棍大棒，狠狠地暴捶。如果没有棍棒，我就学利地亚国王康勃勒斯啃啮他女人似的 [25] ，把她给生吞活剥了，否则我就算是个窝囊废，让魔鬼把我吃了。”

“你可真是好样的，”庞大古埃说道，“发起火来，比海格立斯都凶狠，难怪人们常说，一个约翰 [26] 顶两个，而海格立斯一人是招架不住两个对手的 [27] 。”

“我是约翰哪？”巴汝奇不服地说。

“不是，不是，当然不是，”庞大古埃连忙更正道，“我刚才想说的是赌博的事。”于是，巴汝奇第三次翻那本书，翻出了如下的诗来：

带着女人的热火，

抢劫男人的衣衫。

“这一卦的意思是，”庞大古埃解析道，“她要偷你抢你。根据这三卦看来，你将来会做乌龟，会挨打挨骂，会被偷被抢。”

“您解错了，”巴汝奇反驳道，“这一卦的意思是，她将全心全意地投怀送抱，死心塌地地爱我。那位讽刺大师 [28] 曾经说过，一个热情似火的女人有时会以偷窃其情人为乐。他说得完全正确。她都偷些什么呢？无非是一只手套，一个小玩意儿，一个不值一文的东西。她这么做是逗你玩呢，让你忙着找半天，她好开心好哈哈大笑。

“情人之间常常会噘个嘴，堵个气什么的，这叫作打是亲骂是爱，更加刺激，更加有味儿。譬如磨刀师傅，有时候总爱敲几下磨刀石，以便磨起刀来更快。

“因此，我觉得这三卦都是上上卦，大吉大利。否则我是不干的。”

“你不干也不行，”庞大古埃说道，“吉凶天定，由不得你接受不接受。古代的法学家，还有巴尔都斯 [29] 在其《法学释例》的最后一卷中，都这么说过。原因很简单，没有什么可以超越命运之神的，命运之神是不允许任何人提出异议的。巴尔都斯在注释《学说汇编》第四卷第四章第七款时清清楚楚地注明，弱小者不享有其所有权利。”

[1] 阿杰克斯·欧里乌斯的船只在特洛伊战争中被神火烧毁。

[2] 珀利翁山和欧萨山均位于古希腊的戴萨里亚，神话传说，巨人曾将珀利翁山堆放在欧萨山上，以对抗天庭。

[3] 帕拉斯系密涅瓦的别名。

[4] 阿伽多克勒斯（公元前361—前289），西拉库赛暴君，迦太基人的劲敌。

[5] 康狄亚即克里特岛。

[6] 阿玛尔台阿系神话中养育朱庇特的母山羊，它的一只角即为后来的丰收角。

[7] 阿莫尼特人系古叙利亚人，据传系罗得之子阿蒙的后代。

[8] 安菲特里翁系神话中阿尔克墨涅的丈夫，曾受朱庇特的哄骗。

[9] 阿尔古斯自以为长有百眼，可以牢牢看住伊奥，但最后还是被音乐催眠，睡着了。

[10] 阿克里修斯系神话中的阿尔戈斯国王，因担心被其外孙所害，便将其女儿达娜伊关在塔中，朱庇特变成金雨潜入。

[11] 吕科斯因斥责了其侄女安提俄珀，后被安提俄珀和朱庇特生的两个儿子杀死。

[12] 阿盖诺尔系神话中的腓尼基国王，尼普顿之子，厄罗珀的父亲。

[13] 阿索波斯系神话中的河神，其女爱琴娜曾被朱庇特诱拐。

[14] 吕卡翁系神话中的阿尔卡地亚国王，朱庇特勾引其女，把他变成一只狼。-科里图斯系神话中厄勒克特拉的丈夫。厄勒克特拉曾与朱庇特生达尔达努斯。-阿特拉斯系厄勒克特拉的父亲。

[15] 朱庇特引诱丽达时曾变作仙鹤。

[16] 朱庇特变成公牛去勾引厄罗珀。

[17] 朱庇特变成半人半羊去诱拐安提俄珀。

[18] 朱庇特变成金雨，潜入牢房，拐走达娜伊。

[19] 朱庇特变成老鹰引诱伽尼墨德。

[20] 普提亚系阿卡亚半神半人少女，朱庇特变成鸽子去追求她。

[21] 伊壁鸠鲁（公元前341—前270），古希腊哲学家。

[22] 神学上，思想的思想为第二种思想。

[23] 拉克唐修斯系公元4世纪天主教护教论者。

[24] 见拉克唐修斯《伪教》第16卷第10章。-传说过去曾出过女教皇，所以后来新教皇选出后，必须坐一把镂空的椅子，好让人看见其确实是男人。

[25] 见埃里亚努斯《史话散集》第1卷第27章。

[26] 掷骰子赢者是约翰，但约翰也是乌龟的别称。

[27] 见埃拉斯姆斯《箴言集》第1卷第5章。

[28] 系指公元2世纪的罗马诗人茹维那尔。

[29] 巴尔都斯系14世纪的法学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