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庇斯特蒙讨厌封斋期
“你们是否注意到,”埃庇斯特蒙说道,“这浑蛋‘省音人’竟然将三月视作性欲最旺盛的月份了?”
“是呀,”庞大古埃说道,“可是,三月却是处于封斋期内呀,而在封斋期间,要饿人体肤,压抑情欲,不许纵欲的呀!”
“所以,”埃庇斯特蒙说道,“你们就该知道首先制定封斋期的教皇的用意何在了。这个‘省音色鬼’承认自己在封斋的三月里欲火最旺,而且,博学的大医学家们也根据推论,认为一年之中人们所吃的食物唯封斋期间所吃的食物最具刺激性,比如蚕豆、豌豆、青豆、扁豆、洋葱、核桃、牡蛎、鲱鱼、咸鱼、糟鱼,以及各种含刺激性的蔬菜:芝麻菜、水田芥、山芋、芹菜、水芹,以及桔梗、罂粟、无花果、大米、葡萄等。”
“如果你明白了,”庞大古埃说道,“那位规定圣封斋期的善良的教皇,看到人身上的那股热乎气经过一冬的蓄积,此时正像树木的汁液一般,经由四肢,从体内散发出来,因此才规定了你刚才所说的那些食物,让人精力旺盛,神清气爽,拼命地干,以使人类得以繁衍,所以,这没什么可以大惊小怪的。我之所以作如是想,是因为我想起了图阿尔 [1] 的洗礼登记簿来,上面所登记的十月和十一月出生的孩子,总数要大大超过一年中其他月份出生的孩子的总和。如果往上倒推算一下,你就会知道,这些孩子全都是在封斋期间怀上的。”
“你所说的我注意听了,”约翰修士说道,“我对之颇有兴趣,但是,雍维尔 [2] 的本堂神父 [3] 却认为,那些受孕的女子的肚子之所以会鼓起来,并不是因为吃了封斋期的那些食物,而是源自那些躬身驼背的托钵僧人、穿靴子的布道者、卑鄙龌龊的忏悔师,他们在此期间盛气凌人,颐指气使,硬说拈花惹草的丈夫们必将被路西菲尔抓到地狱里去,把丈夫们吓得不敢再去与女佣们胡搞乱来,只好回到自己妻子的身边,这才导致妻子们纷纷受孕。这就是我要说的。”
“关于封斋期的问题,”埃庇斯特蒙说道,“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好了,可以各抒己见,各有所想,但是,如果想要将它取消掉——我相信这是势在必行的 [4] ——所有的医生都会一致表示反对的,这一点我不但知道,而且也真的听说过。因为,没有了封斋期,他们的医术也就没有了用武之地,也就赚不了钱,也就没人会得病了。所有的疾病都是在封斋期内种下病根的,因为封斋期是所有疾病真真实实的秧苗、温床和扩散者。你还会发现,封斋期非但会使人的躯体腐坏变质,而且还会让人的灵魂发狂。这时候,魔鬼有了机会,群魔乱舞,无恶不作:伪善者冒了出来;伪君子拉帮结派,说教布道,让人自残自罚,把人逐出教门……我这并不是想要说,亚里斯玛比亚人 [5] 在这方面就比我们要好得多,我只不过是想到哪儿就说到哪儿罢了。”
“嘿,”巴汝奇说道,“你这个‘省音人’,你觉得此人怎样?他是不是异端哪?”
“省音修士”回答道:“是。”
巴汝奇又问:“该把他烧死吗?”
对方答:“该。”
巴汝奇问:“应该尽快烧死?”
对方答:“是。”
巴汝奇问:“用放在锅里煮吗?”
对方答:“不。”
巴汝奇问:“那怎么个烧法?”
对方答:“活的。”
巴汝奇问:“烧了之后呢?”
对方答:“死。”
巴汝奇问:“是因为他太惹你恼火了?”
对方答:“对。”
巴汝奇问:“你觉得此人如何?”
对方答:“疯。”
巴汝奇问:“你是说他疯还是狂?”
对方答:“狂。”
巴汝奇问:“你想让他烧成什么样啊?”
对方答:“透。”
巴汝奇问:“你们还烧过别的人吗?”
对方答:“很多。”
巴汝奇问:“他们也如此疯狂吗?”
对方答:“不。”
巴汝奇问:“以后还要烧吗?”
对方答:“是。”
巴汝奇问:“你们会救赎他们吗?”
对方答:“不。”
巴汝奇问:“把他们全都烧死呀?”
对方答:“对。”
“我真弄不懂,”埃庇斯特蒙说道,“你跟这么个无聊的修士扯这种淡有什么意思吗?我要是不了解你的话,我真的会认为你太无聊了。”
“好了,好了,真是的,”巴汝奇说道,“我还真想把他带回去给卡冈杜亚哩,我实在是太喜欢他了。等我结婚之后,我要让他做我妻子的小丑 [6] 。”
“是呀,”埃庇斯特蒙说道,“做相好的小丑!”
“到那时候,”约翰修士哈哈大笑地说道,“你就有好日子过了,我可怜的巴汝奇呀!你乌龟就当定了。”
[1] 图阿尔系双塞弗尔省的一个地名。
[2] 在1564年版写的是让伯,系芒斯教区的地名。
[3] 系指作者本人。拉伯雷在此处做过本堂神父。
[4] 或因宗教改革的进行,或因多伦多宗教会议会对此做出决定。
[5] 亚里斯玛比亚人系指北欧改奉新教的国家,他们不再守斋。
[6] 法语中,“疯子”一词也有“小丑”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