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文学名著-巨人传(上下)
第十六章 巴汝奇的生活习惯
世界文学名著-巨人传(上下)
拉伯雷
第十六章 巴汝奇的生活习惯
本章字数: 9956

巴汝奇中等身材,不高不矮,有点鹰钩鼻子,颇似剃刀柄。年约三十五岁,人很机灵,油滑极了,都可以给铅做的刀镀金了 [1] 。此人外表长得很好,相貌堂堂,颇有风度。不足的是,有点荒唐,外加当时被称为绝症的“缺银病”,一天到晚叫唤“没钱的日子好难过”[2] 。不过,真的到了手头拮据,又需要钱花的时候,他倒也有自己的高招儿,竟达六十三种之多,其中最正当又是最拿手的是“偷偷摸摸,神不知鬼不觉”。他在巴黎时,可以算是顶尖的捣蛋鬼、大骗子、嗜酒徒、流浪汉、夜猫子,除此以外,他还是难得的“良家子弟”,专门给警察和值夜更夫找点麻烦。

有一次,他邀约了三四个小无赖,晚上请他们足吃饱喝了一顿,然后便领着他们去了圣热内维埃芙山脚下,或者纳瓦尔学院附近,专等巡夜的兵丁巡街。他将佩剑平放在地上,耳朵贴着它,剑片稍有颤动,便知道是巡逻兵来了。于是,他便同他的那几个街头小混混推过来一辆垃圾车,往下猛地一推,将巡逻兵们撞得人仰马翻,滚落一地。这时,他们早已溜之大吉,逃得不见了踪影。巴汝奇真的是贼精,到巴黎也就只有两天工夫,可他对城里的大街小巷、路口岔道,早已是了如指掌,比背诵“天主赐我平安”都要熟练。

还有一回,在一个热闹的广场上,他在巡逻兵必经的道上,撒下一长条火药,等巡逻兵一到,立即点燃,巡逻兵们猝不及防,以为是被圣安东尼的神火烧着腿脚,又跳又蹦地仓皇逃走,慌不择路,而巴汝奇一伙则在一旁看着,乐得屁颠屁颠的。

对于那些可怜兮兮的艺术和神学大师,他更是毫不手软,欺侮尤甚,花样翻新。只要是在街上碰见这么一个,他是绝不会放过的,必得捉弄一番方才放过。不是在他们的博士帽里塞点牛粪,就是在他们背后拴上一条狐狸尾巴或一只兔子耳朵,或者是搞点其他的什么名堂。

有一天,这些大师被召集到草场街开会。巴汝奇准备了一个波旁肉馅饼,里面放了许多的蒜泥,还加了阿魏胶、海狸香、热狗屎,用浓血水浸足泡够。第二天便拿到索邦神学院去满地乱涂,满墙乱抹,臭气熏天。那些大师一个个给熏得掩鼻捂嘴,丑态百出,又呕又吐,似醉鬼一般。其中有十一二人染上瘟病,一命呜呼;另有十四五人,得了麻风,十七八人生了疥疮,二十七人染上梅毒。巴汝奇得知,无动于衷,漠然置之。

巴汝奇长袍里藏着皮鞭一条,碰到给主人送酒的小厮,便以鞭挥打,催其快跑。另外,他穿的外套上有大小口袋二十六只,里面全都装得满满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其中一只装着一只铅制顶针和一把锋利无比的小刀,既小巧又锐利,专门划别人的腰包。

另有一只装有酸醋,专门往人眼睛上面泼洒。

还有一只装有牛蒡子 [3] ,插着鸟羽或鸡毛,碰上老实巴交的行人,便掷出去,粘在那人的衣服或帽子上,让人像长了犄角似的,带着那玩意儿满城走,有的甚至这么带着它走了一辈子。碰到女子时,也会扔去一支,粘在她们的帽子上或屁股上,有时还把那支“镖”做成男人的阴茎状。

另有一只口袋里,装着不少塞满虱子、跳蚤的小盒子,这些宝贝都是从圣伊诺桑丐帮那儿讨要来的。他将它们或放在小竹管中,或放在笔尖上,遇见美貌姑娘,便往她们脖颈里倒。他往往在教堂里干这种趣事,因为他从不跑到前排唱诗班里,而愿混在圣厅中间的女人堆中,无论是做弥撒、做祈祷还是听布道,他都是如此。

有一只口袋里装有不少的弯钩、别针,在男女混坐、挤在一起时,便将一男一女用钩子或别针给扣在一起,而且专挑那些身穿薄纱裙的女子下手,当她们往起一站,准备离去时,裙子便被扯破了。

另有一只装有火绳、火柴、火石和其他一应引火材料。

还有一只装着两三面镜子,照得男男女女在教堂里眼花缭乱,心神不定,精神恍惚,方寸大乱。据说,女子在做弥撒时,往往被照得神魂颠倒,屁股颠动不已 [4] 。

另有一只装着针线,专门用来搞恶作剧。有一次,在司法大楼大厅内,一个方济各会修士正在为法官老爷们做弥撒,巴汝奇跑上前去,装着帮他穿法衣道袍,并顺手将他的道袍、法衣、衬衣都缝在了一起,然后便溜出了大厅。等弥撒做完,那可怜的修士要脱去行头,不承想,猛地这么一脱,竟至把衬衣内裤连带着脱至肩头,身子赤裸,下身的那玩意儿也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修士当时并不知晓,还在往外脱,露得就越来越多。这时,一位法官大人见状,连忙说道:“这是什么意思?这位可亲可爱的神父,是不是要让大家献礼,去吻他的屁股哇?那就让圣安东尼的圣火去吻他的屁股好了。”自此之后,便生出一条法令:教士不得当众脱衣,必须退至所谓圣器室的更衣室去换衣服,尤其不得当着女子面脱衣,免得引起她们春心萌动,邪念缠身。好事者便问巴汝奇,教士的那玩意儿为何那么的长大,巴汝奇一语道破其中的奥秘。他说道:“驴子的耳朵特别长,原因在于小时候,驴妈妈没有给它戴帽子,这一点,德·阿里亚高 [5] 在他的名著《假设论》中早已论及。同样,神父们的那玩意儿之所以那么的长,盖因其不穿满裆裤,那玩意儿就无拘无束地一个劲儿地疯长,在两腿之间,自由自在地晃来荡去,如同女人胸前挂着的一串念珠一样。至于为什么又那么的粗,那是因为摇来晃去,久而久之,身上血气全都涌向那儿,聚在一起,憋得粗壮起来。据法学家说,不停地摇晃、震荡,就会产生引力。”

巴汝奇还在一只口袋里装着明矾粉 [6] ,碰到高傲的女人,便往她们脖颈里撒上一点,痒得她们忍受不住,立刻脱衣搔痒,不管周围是否有人观光。有的女人被撒了此粉之后,像被火炭烫着的小公鸡似的蹦跳个不停;有的则像弹子落在鼓面上,满地打滚。脱光衣服的女子像疯了似的满街乱跑,巴汝奇见了,必追上前去,解下身上的披风,替她披在精赤条条的光身子上,以示殷勤及礼貌。

他还在一只口袋里装上一小瓶变了质的油,遇上衣冠楚楚的男人或衣着华丽的女子,他便凑上前去,偷偷地将油抹在这些男女身上。他先是上前去套近乎,献殷勤,嘴里一个劲儿地夸赞道:“嗬!夫人,您的衣服质地真好!上等的绸缎,天主保佑您心想事成!穿好衣,有好运!”他边说边用手沾上油污抹在衣服的领子上,洇了开去,永远也甭想洗掉。那污迹深印在灵魂里、肉体上、名誉上,永难磨灭,连魔鬼对之也束手无策。最后,他还揶揄道:“尊贵的夫人,走路小心,别摔倒,您前边有个脏窟窿,别掉进去呀!”

他还有一只口袋,里面装着碾成细末的大戟子草。司法大楼旁有一洗衣女,巴汝奇先将一只虱子扔进她的胸衣里,然后,装作为她捉虱,顺手偷走她的一方手帕,塞进那只口袋里。遇到大家闺秀、名媛淑女时,便故意与她们聊起布料、裁剪的事来,并顺手摸一摸人家的胸衣,问道:“这是弗兰德人的手艺还是海诺特生产的?”边说边用手悄悄地掏出那方偷来的手帕,对女子们说:“小姐们请看,这方手帕绣得多美,这可是佛提尼昂 [7] 或佛塔拉比亚 [8] 的产品哪!”他边说边轻轻抖动手帕,弄得这帮小姐喷嚏不断,接二连三,四小时都未止住。与此同时,巴汝奇却在一个劲儿地放响屁,逗得女子们大笑不止,说道:“怎么啦,巴汝奇,你怎么放屁呀?”

“我这不是放屁,小姐们,”巴汝奇回答道,“你们在吹鼻笛,我这是在给你们伴奏哩。”

巴汝奇还有一只口袋里装着一把钳子、一把撬锁钩子,以及其他一些溜门撬锁的工具。

另外,他还在另一只口袋里装了许多的小碟、小碗、小杯子什么的,常常掏出来耍杂耍。他的手指真的是灵巧至极,不逊于密涅瓦和阿拉喀涅 [9] 。他以前在街市上卖过狗皮膏药,总要拿个银币或其他钱币去找兑换商兑换零钱,而他每次都会使手脚,多捞几个银角子的,除非那兑换商比魔术师还要技高一筹。而且,他还是明目张胆,在众目睽睽之下干的,神不知鬼不觉,滴水不漏,毫不露马脚,兑换商被骗却毫无觉察。

[1] 铅制刀具只是样子货,镀金更是子虚乌有。法语“镀金”一词含有用甜言蜜语哄骗他人的意思。

[2] 典出于马洛的一句名诗:“没钱的日子好难过。”中世纪时已成为口头禅。

[3] 牛蒡子的花蕾很具黏性,粘到衣服上就弄不下来。

[4] 作者在此是在玩弄文字游戏。法语中“疯狂迷恋弥撒的女人”与“屁股柔软抖动的女人”中的“弥撒”与“屁股”只有一个字母之差。

[5] 德·阿里亚高(1350—1425),红衣主教,查理六世的忏悔师,著有一些哲学、伦理学书籍。《假设论》系其《伦理学》中的一章。

[6] 据说明矾粉很轻,有很强的收缩力。

[7] 即法国中部的佛隆提尼昂。

[8] 佛塔拉比亚系指西班牙的封塔拉比亚。

[9] 阿拉喀涅系神话中利底亚国少女,善织绢,密涅瓦妒其能,将她变成了蜘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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