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文学名著-巨人传(上下)
第三十二章
世界文学名著-巨人传(上下)
拉伯雷
第三十二章
本章字数: 7251

庞大古埃用舌头遮掩全军;

本书作者向他口中望去

庞大古埃率领全部人马开进狄普索境内时,当地人民举国欢腾,竞相前来请降。庞大古埃大军所到之处,纷纷开城恭迎,献上城门钥匙。只有阿尔米罗德坚决表示要抵抗到底。庞大古埃派使者前去劝降,得到的答复是要有优厚的条件才愿归顺。

“怎么?”庞大古埃听了使者回来禀报后,不禁勃然大怒,说道,“这么贪心不足?有好酒好肉可吃,这不就是优厚的条件吗?还想要什么?来人哪,传令下去,将这座城池给我灭了,抢他个一干二净!”

于是,大军立刻摆开阵势,准备进攻。

但是,进攻途中遇上一片旷野,大雨倾盆,无处躲藏,淋得像落汤鸡似的,你拥我挤地乱作一团。庞大古埃见状,立刻命部将传令,整好队伍,不可惊慌。他抬头望天,只不过是几片乌云而已,没多大了不起,但为了以防万一,他让大家排得紧靠着一点,以便他来为大家挡风避雨。于是,队伍排列拢来,你贴我靠;庞大古埃便把舌头伸出一半来,像母鸡护小鸡似的,将全军人马遮掩住了。

我这个说书人,当时正躲在一片与蒙特里布勒桥洞一般大小的牛蒡子草的叶片下面,见他们一滴雨也打不着,便走过去想凑到他们身边借借光。但是,架不住他们人数太多,我无法挤进去,正如俗话所说:多少布裁多少衣,没有剩余。于是,我只好铆足了劲儿,往上边挤去,在那巨舌上足足走了两法里多,才走到喉咙口。

啊,老天爷,你们猜,我都看见了什么了?我绝无半句谎言,否则让我天打五雷轰。我慢慢地往前走去,如同走在圣索菲亚教堂 [1] 到君士坦丁堡的大道上。一路上,山峰突兀,巉岩峭壁,好似山峰般高耸入云(我想,那应是他的牙齿),此外,还有辽阔的草原、参天的大树、坚实的城垣,与里昂或普瓦蒂埃的城垣一样厚实。

路上,我遇见一个老汉,是个种卷心菜的农夫。我感到十分惊异,便上前问道:“朋友,您在此做甚?”

“种卷心菜呀。”那人回答说。

“种它干啥?”我追问道。

“唉,先生,”那人说道,“不可能人人的卵蛋都坚如磐石呀,所以不是每个人都是富贵的。我是以种菜为生,借以度日,把菜挑进城里去卖,换油盐柴米钱。”

“我的耶稣哇!”我更加惊奇了,说道,“这里别有洞天哪!”

“当然,”菜农回答,“不过,并非什么新世界。我倒是听说,外间却有一片新天地,那儿有太阳,有月亮,还有许许多多的从未见过的新鲜玩意儿,只是我们这个城市更加古老罢了。”

“真的呀?”我问道,“您去卖菜的那座城市叫什么名字呀?”

“它叫食道城,”老汉答,“此处人人信奉基督教,一心向善,他们会盛待您的。”我听了心有所动,便要跟他前去看上一看。

走在路上,遇到一个人在张网捕捉鸽子,我便上前问道:“朋友,这些鸽子从何处飞来?”

“老爷,”此人回答我说,“是从另一个世界飞来的。”

我顿时想到,大概是庞大古埃打哈欠的时候,嘴大张着,鸽群误以为那是它们的窝巢,便纷纷地误闯进来了。

随后,我便进得城来。该城确实壮美,城垣坚实,气势雄伟。到城门口时,守城兵士要检查我的健康证,我不禁十分惊讶地问道:“老总,难道城里在闹瘟疫吗?”

“啊,先生,”一兵士说道,“离此处不远,死了很多很多的人,收尸的车子穿街走巷地在忙着装死尸。”

“天哪!真的吗?在什么地方?”我惊讶不已地问道。

士兵们回答说,就在咽头城和喉头城。这是两座大城池,百姓富足,市面繁荣,不逊于鲁昂和南特。由于突然有股疫气,奇臭无比,从湖沼里散发出来,不足八日,熏死了两百二十六万零一十六人。

于是,我心中暗自按日子推算了一下,那一天,正是庞大古埃吃了一大碗又一大碗的大蒜炖肉,胃里反出胃酸气,臭烘烘的。

从那儿,我穿越无数岩石缝隙,那是他的牙齿。我左走右走,终于爬上了一颗大牙。登高一望,美不胜收,平整的球场、美丽的回廊、宽阔的草地、大片的葡萄园以及无数意大利小别墅映入眼帘。我在那儿整待了有四个月,天天山珍海味,足吃足喝。

后来,我便从他后臼牙上顺道下来,走到唇边,路遇一片大森林,一直延伸至耳边。林中蹿出一伙强人,将我抢了个精光。

在下坡道上,我发现一个小村镇,我记不起来它叫什么名字了。在那里,我过得比以前好,有吃有喝,还能赚上点钱,衣食无忧。你知道我的钱是如何赚到的吗?就是睡觉,因为那儿的人专门雇人睡觉,一天可挣五六个小钱;如果鼾声如雷,还可多挣一些,有七文半厘钱。

我把自己途中遭劫的经过情形告诉了那儿的议员们,他们对我说,那地方穷山恶水,日子很苦,所以尽出些刁民、恶人。因此,我明白了为何这边老分山里山外,而他们那边却是按牙里牙外来分的。不过,牙里天气晴朗,空气清新。

我由此而想到常言所说的:世界分两半,彼此不相知。此言确实有道理。你瞧,至今无人写过什么书籍来介绍那边的情况,可那边却已建有二十五国,且莫说还有大片的沙漠和一个大海湾。我倒是写了一部鸿篇巨制,名为《咽喉国通史》,书名是我自己起的,因为他们蛰居于我家大人庞大古埃的喉咙里。

最后,我终于思乡心切,想回家去。于是,我便从庞大古埃的胡子旁边走过,跳到他的肩膀上,再跳下地来,站在他的面前。

他突然看到了我,不禁一惊,问道:“阿尔科弗里巴斯,您打哪儿来的?”

“从您喉咙里来的呀。”我回答他说。

“那您是何时进去的?”他又问我。

“在你们出征阿尔米罗德的时候。”我回答道。

“那都有半年了!”庞大古埃惊讶地说,“那您在那儿吃什么喝什么呀?”

“殿下,”我回答说,“就吃您的喝您的呀。凡进入您喉咙的山珍海味、美酒佳酿,我都要收一点关税的。”

“那倒也是,”庞大古埃说道,“可您总得拉屎撒尿哇?”

“也在您喉咙里,殿下。”我回答得很干脆。

“哈!哈!”他大笑不止地说,“您可真逗乐,是个好伙伴。蒙天主庇护,我们已征服了狄普索全境。好,我就将萨尔米贡丹这块地方赏赐与您吧。”

“谢主隆恩,”我连忙感激地说,“坦率地说,我真受之有愧,有点无功受禄啊。”

[1] 此教堂原为拜占庭帝国东正教的宫廷教堂,兼做君士坦丁堡牧首的主教坐堂,由东罗马皇帝查士丁尼一世于公元532年兴建,前后花了5年时间。1453年土耳其人入主后,改为伊斯兰清真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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