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大古埃对债务人与债权深恶痛绝
庞大古埃回答巴汝奇说:“我知道,你非常善于表述自己的道理。不过,任凭你说得天花乱坠,就是一直说到圣神降临节,也甭想说动我,你只会觉得自己白费了唾沫,反正,你是无法说服我去举债的。圣保罗说得好:不可亏欠,唯有彼此相敬相爱。
“你说得非常生动,言辞又美,听了倒也舒服,只是我实话告诉你吧,如果你能想象一下,看到一个厚颜无耻的借债者,走进一个人人皆知其行径的城市里的话,那他的脚刚一迈入城门,人们便惊恐万状,纷纷逃避,比提亚拿的哲学家 [1] 在厄菲索斯 [2] 所看到的瘟疫传到城里还要让人惊恐万状,避之犹恐不及 [3] 。波斯人将欠债说成是第一大恶习,把撒谎看作是第二大恶习,看来是颇有道理的,因为欠债与撒谎相互关联,相辅相成。
“我的意思并非不许人欠别人什么或借给别人什么。一个人即使再富有,有时候也可能要欠债的;即使再穷的人,有时候也可能有人向他借点什么的。柏拉图在其《法律篇》中就阐释了这种关系,他说,如果邻人没有先在自家地里挖掘,没有挖到可以出水的名为胶泥(陶土)的地方,就不允许他们来汲水,因为地下因土质肥沃、坚韧、结实、挤压成块的缘故,能很好地保住潮湿,不易掘到水的。
“因此,必须先尽自己的最大努力,想方设法地掘到水源,以后缺水时才可以去别人家里汲水。一个人若不先想尽办法去挣钱,偷闲躲懒,缺钱时就伸手去借,而且不问是什么时候什么场合,这么做,简直是不知人间有羞耻二字。我是想说,只有在一个人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而未能获得成效,或者不慎失去了钱财的时候,他才有资格去向人借债,别人也才应该借钱给他。
“我想我的意思已经是明白无误的了,你从今往后不许去借债,不许有债权人。以前的事,到此为止,下不为例,善后的事由我来帮你处理。”
“对此,我只能不痛不痒地说一声谢谢,”巴汝奇说道,“不过,我这是真心实意、发自内心的谢谢。如果我的这声谢谢能与大人的友爱相比拟,那我的谢谢将是无边的、永远的,因为大人对我恩重如山,无法估量,没齿不忘。即使用恩惠的量器来加以衡量、计算,用得恩惠者的心满意足来估计,都是挂一漏万的。您对我的恩宠远远超过我应当接受的,远远超过我对您的效劳,这一点,我必须坦诚地说出来。不过,您可能还想象不出我此时此刻的心情。
“说实在的,让我伤心难过,放不下心来的不是现在,而是今后,当债务全部偿还清之后,我将会是什么个德行。您要知道,开头的几个月里,我肯定将缩手缩脚,茫然不知所措,因为我平素无此无债的习惯。我对此真的是十分担心。
“更糟的是,将来,萨尔米贡丹的人会冲着我的脸放屁的。他们在这么放屁时,嘴里还在说:‘啊,了结了!’到那时,我想我肯定是死路一条。那我就请您先给我把墓志铭写好。我肯定会被他们的屁崩死的。如果有一天,肚子很胀而又放不出屁来的女人找不到合适的药物来医治的话,我这个被屁崩死过的木乃伊就是最合适的药物。只要吃上一点,便能药到病除,放屁不止,连医生都为之叹服。
“我求求您了,大人,还是多少给我留下几百笔债务吧。国王路易十一 [4] 要了结沙尔特 [5] 主教米尔·狄里埃 [6] 的案子时,后者便请求国王陛下开恩,给他留下几宗,不要了结,好让他经常开动脑筋,思考一番。我可以将蜗牛、金龟子项下的全部收益统统地给他们,只要别把我所欠债务给偿还清了就行。”
“行了,”庞大古埃说道,“这件事别再说了,我已经说出我的意见了,不能出尔反尔。”
[1] 提亚拿的哲学家指的是阿波罗纽斯。
[2] 厄菲索斯系伊奥尼亚古城名,濒临爱琴海,城内有戴安娜庙。
[3] 典出菲洛斯特拉图的《阿波罗纽斯传》第4章。
[4] 路易十一为1461年至1483年的法国国王。
[5] 沙尔特系罗亚尔省省会。
[6] 米尔·狄里埃1459年任沙尔特主教时,据说被控案件多达一万多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