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修士决定设法将“穿皮袍的猫”一网打尽

“我以我的道袍起誓，”约翰修士说道，“我们这是什么旅行啊？简直就是拉稀旅行，一路上只是放闷屁、放响屁、拉屎撒尿、胡说八道，没干一点正经事。真见鬼！这可不合我的秉性。我要是不做点英雄举动，晚上是睡不了觉的。你们要我陪你们远行，难道就是为了唱弥撒经和做忏悔吗？天主在上，第一个做忏悔者，根据炼狱惩罚推演，鉴于他的懦弱与卑劣，他就该跳进海里去，我是说，他得头冲下往海里跳。

“是什么使得海格立斯荣光永存、美名永垂的呀？不就是因为他在环游世界的过程中，把黎民百姓从暴政、罪恶、危险和压迫之中解救出来吗？他杀光了所有的强徒、所有的妖魔、所有的毒蛇、所有的猛兽。我们为何不学他的样，在我们所经过的地方做他所做过的事呢？他驱散过斯图姆帕洛斯的鸟群 [1] ，砍掉了列尔内的九头蛇 [2] ，杀掉了卡考斯 [3] 、安泰俄斯 [4] 以及半人半马的肯陶洛斯 [5] 。我并非学者，可这都是学者们说的。我们应该以海格立斯为榜样，把那些‘穿皮袍的猫’一网打尽，斩尽杀绝。他们只是一群小魔鬼 [6] ，我们应该把这个地方从暴虐之下解脱出来。我不信奉穆罕默德。如果我像海格立斯一样强大有力的话，我就不会来求诸位帮忙和指教了。怎么样，敢不敢干？我敢保证，我们一定会手到擒来，很容易打败它们，而它们也会老老实实地甘拜下风的。对此我毫不怀疑，因为我们把它们骂了个狗血喷头，也没见它们敢吭上一声。别怕，干吧！”

“挨骂也好，丢人也好，它们都不在乎的，”我说道，“只要口袋里有埃居，被骂个狗血喷头它们也心甘情愿的。我们也许能像海格立斯一样把它们打败，但是我们都没有得到欧里斯透斯的旨意 [7] 。此时此刻，我并无其他的企求，只盼着朱庇特能像从前看望巴古斯的母亲赛美列那样 [8] ，来这儿待上两小时就行了。”

“上苍已经给了我们恩惠，让我们从它们的魔爪中逃脱出来，”巴汝奇说道，“所以我是不会再返回去的，我直到此时此刻，仍旧为所经受的惊吓而紧张不已，心有余悸哪。我对那个地方深恶痛绝，原因有三：首先，我非常讨厌那个地方；再者，我对那个地方非常讨厌；第三，那个地方让我非常讨厌。约翰修士，请你用右耳仔细听我左边的睾丸，你说说看，无论何时何地，哪怕是去魔窟，哪怕是去米诺斯、艾考斯 [9] 、拉达曼图斯 [10] 和狄斯 [11] 的公堂，我是不是都如影随形地跟着你呀？就连你渡过阿开隆河、斯提克斯河、高塞土斯河，大碗大碗地喝雷塞河水，付给卡隆 [12] 双份船钱，我不都是心甘情愿地跟随着你吗？可是，再回‘关卡’去，如果你不想独自前往，而想找个人陪同的话，那你就另请高明吧，反正我是绝不会去的。我是铁了心的，你别想再游说我了。除非你使用武力把我捆绑了去，否则，我只要还有一口气，这辈子是绝不再走近那个鬼地方了，如同阿特拉斯山不能靠近比利牛斯山一样 [13] 。乌里塞斯回西克洛波山洞去寻找他的宝剑了吗？没有吧？天主在上，他就没去！‘关卡’那鬼地方的事，我历历在目，我是绝对不会再回那儿去的。”

“噢！”约翰修士说道，“心有余而力不足！不过，咱们不妨来聊上一聊。请你告诉我，当时是什么促使你将满满一袋钱扔给它们的？是我们特有钱，钱太多了？难道扔给它们几个刮过了的‘代斯通’还不够哇？”

“那是因为格里波米诺一个劲儿地在说：噢，那好，噢，那好，噢，那好！ [14] 边说边把它的那只丝绒口袋敞了开来，”巴汝奇回答道，“天主在上，魔鬼在上！我以为只有扔金子给它，我们才能得以脱身，才能获得自由。你想呀，它那丝绒口袋敞开口并不是为了装‘代斯通’和什么小币零钱的，它是专门用来装‘太阳币’的。你懂不懂啊，约翰修士，我的小傻瓜？等你将来有了像我一样烤人和被人烤的经验的时候，你就不会这么说了。再说，这也都是被它们给逼的，被逼无奈嘛。”

那几只“秃鹫”——给我们带路的人——还在码头上等着我们给赏银哩。当他们看见我们扯起帆来，准备起航时，便冲到约翰修士的船边，警告他说，若不按法庭的收税规定付给他们赏钱，甭想拍拍屁股就走。

“啊，见鬼！”约翰修士惊叫道，“你们还等在这儿没走哇，你们这些魔鬼的爪牙！我已经气不顺了，够烦的了，不想再惹麻烦了，得，得，得，马上就给你们，既然答应了你们，是绝不会食言的。”

约翰修士立即抽出短刀，奔下船来，企图砍掉他们的脑袋。这伙人见势不妙，撒腿便跑，转眼之间，已不见了踪影。

但是，事情并未就此结束。在我们前去格里波米诺的“关卡”时，经庞大古埃允许，有几个水手便下船去到码头上的一家饭馆吃喝，稍事休息了。我不知道他们几个是不是付了小费，反正那个老女店主看见约翰修士站在码头上，便请一个捕快（一个“穿皮袍的猫”的女婿）和两个衙役做证，向约翰修士告状。约翰修士本来就没好气，又听她和证人们这么一顿絮叨，更加不耐烦了，便问她道：“你们这帮无聊的家伙，是不是想说我们的水手不是好人哪？可我却不这么认为，我马上就能用正义的方法来证明给你们看。你们瞧，我的刀就是审判官！”

约翰修士边说边挥起短刀，那几个“证人”见势不妙，撒腿就跑，就剩下那老女店主了。她连忙说，水手们还是很懂道理的，都是好人，只是他们吃完饭之后，睡了一觉，床位费未付，而每张床应交五个“图尔苏”[15] 。

“这倒是不算贵，”约翰修士说道，“这么便宜还不愿付钱，这也太不像话了，哪儿去找这么便宜的地方？行了，我来替他们付好了，不过，我想看看是什么样的床。”

于是，那老女店主便将约翰修士领进屋里，把床指给他看，把她的床大吹了一通，有什么什么优点，然后便说自己只要五个苏，实在是要得不算多的。约翰修士二话没说，立即付了女店主五个苏，然后，举起短刀，把床垫和枕头一劈两半，把里面的羽毛从窗口抖了出去。那老媪见状，忙不迭地跑下楼去，嘴里还拼命地在喊：“来人哪！帮帮忙啊！救命啊！”边喊还边慌里慌张地紧着把羽毛收拢。

约翰修士仍不甘心，还把床上的被子、褥子、两条床单偷偷地弄回船上去了，谁也没有发现，因为羽毛在漫天飞舞，扯棉拉絮地像下起了大雪似的，看不见人。然后，他便将带回来的东西给了水手们，并对庞大古埃说，这儿的床价真是便宜，比施农便宜得多，尽管施农那地方的蒂伊鹅非常有名。那老媪一张床只索要五个“苏”，在施农，十二个法郎也不止。

约翰修士等上了船之后，庞大古埃便下令起航。正在这时，海上骤然刮起强劲的东南风来，船只被吹得打转，竟然又返回到“穿皮袍的猫”的国家的那条航道上来。突然，船被一个大旋涡给卷住了，海浪滔滔，浪头高得吓人，桅杆上的一个小水手大声呼喊道，他又看到格里波米诺住的那座房屋了。

巴汝奇一听，吓得浑身筛糠似的，不禁大声呼喊道：“天哪，不管是天也好，风也好，行行好，变个方向吧！朋友们哪，千万可别再回到那个可怕的地方去了，我把钱袋都扔在那儿了。”

最后，天遂人愿，大风把船只吹到一个岛子附近。不过，他们却不敢上岸，只是停在离那座岛一海里的乱石丛中。

[1] 神话中海格立斯十二伟绩之六。

[2] 神话中海格立斯十二伟绩之二。

[3] 卡考斯系神话中的巨人，口吐火焰。见维吉尔《伊尼特》第7卷。

[4] 安泰俄斯系神话中的巨人，一触地便力量倍增，被海格立斯提离地面，扼死。

[5] 杀死肯陶洛斯是海格立斯十二伟绩之四。

[6] 原文意为“只有魔鬼1/3大的小鬼”。

[7] 欧里斯透斯系神话中阿尔戈斯国王，海格立斯受他之命完成的十二伟绩。

[8] 携带霹雳雷电。

[9] 手写本和1564年版中，此处为“卡考斯”（Cacus）。

[10] 米诺斯、艾考斯、拉达曼图斯为地狱中的3位判官。

[11] 狄斯系高卢的地狱之神。

[12] 卡隆系神话中地狱里斯提克斯河上的摆渡工，专门摆渡阴魂过河，收取船钱，不给不行。

[13] 此二山为神话中海格立斯所立的两根擎天柱，隔直布罗陀海峡遥遥相望。

[14] 也可解释为“拿金子来”。

[15] 在13世纪时图尔所使用的钱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