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风雨继续肆虐；对海上立遗嘱的短评
“现在，”埃庇斯特蒙说道，“我们首要的任务是，尽量想法抢救船只，否则船沉人亡，危险迫在眉睫，还考虑什么遗嘱不遗嘱的呀。这简直就像恺撒的众将及亲信一样，打到了高卢，却都纷纷地忙着写遗嘱，留遗言，哀叹命运不济，妻子不在身边，又思念身在罗马的亲朋好友，可就是忘了亟须办的事情：不拿起武器来对付敌人阿里奥维斯图斯 [1] 。这种行为态度愚蠢至极，简直就像一个傻瓜车夫，车子陷进泥坑，不忙着鞭打牲口使劲拉车，不动手去推车轮，却跪在地上，向海格立斯祈求、哀祷。眼下，情况危险，立遗嘱管什么用？摆在我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或逃过一劫，或全都葬身海底。如果能逃过此劫难，立遗嘱就纯属多余；如果葬身海底，遗嘱自然也就一起泡进水中了。有谁会抢过遗嘱，帮你送达呀？”[2]
“但愿天从人愿，遇上一股顺流，将遗嘱冲到海滩上去，犹如从前冲走乌里赛斯一样，”巴汝奇企盼着说道，“正巧碰上国王的公主到海边玩耍，把遗嘱拾起，照遗嘱上所说，将遗嘱送达继承人，然后，再在海边为我建上一座高大的纪念碑。狄多等人就是这么做的：狄多为自己的丈夫，伊尼斯在特洛伊海岸边的瑞提附近为戴弗布斯 [3] ，昂朵玛格 [4] 在布特罗图斯城为赫克托，亚里士多德为赫米亚斯 [5] 和厄布鲁斯 [6] ，雅典人为诗人欧里庇得斯，罗马人在日耳曼为德鲁苏斯，在高卢为他们的皇帝亚历山大·塞维鲁斯 [7] ，阿尔根塔留斯为卡拉伊斯克鲁斯 [8] ，克塞诺克拉铁斯为利西底斯 [9] ，提马鲁斯为自己的儿子泰雷塔高拉斯 [10] ，厄波里斯和阿里斯多底斯为他们的儿子泰奥提姆斯 [11] ，奥奈斯图斯为提摩克勒斯 [12] ，卡里马古斯为狄奥克里德的儿子索波里斯▓，卡图鲁斯为其兄长▓，斯塔修斯为其父亲▓，日尔曼·德·布里为布列塔尼的水手艾尔维，都建立了纪念碑。”
“你是不是还待在那儿做梦啊？”约翰修士冲巴汝奇喊道，“还不赶快过来帮一把！看在五十万和一百万车的魔鬼的分上，快站起来，搭把手吧！真该让你胡子上生疳长疮，让你下身长满三排毒瘤，代替裤子和裤裆！我们的船要沉了吧？天主哇。怎么才能让它开动起来呀！是不是海上的魔鬼都跑到这儿来了呀？我看我们是难逃一死了。”[13]
这时，庞大古埃正在祈祷，只听见他在大声地呼唤道：“天主哇，救救我们吧！我们要没命了 [14] ！如果这是天意，我们愿意听从天主您的意旨！”
“天主哇，仁慈的圣母哇，不要抛弃我们哪！”巴汝奇又呼号起来，“哎哟，哎哟，我要淹死了！咯，咯，咯，咯！我把灵魂交到天主手中。仁慈的天主哇，派一只海豚把我救到岸上去吧，就像驮阿里翁 [15] 那样。我一定为你弹琴，歌颂您，只要琴上有弦。”
“让所有的魔鬼全都来，把我接走好了。”约翰修士说道。
“天主与我们同在！”巴汝奇嗫嚅着在祈祷。
“我一定要抓住你，”约翰修士继续说道，“我要让你看清楚，你的那玩意儿是长在笨牛、带角的牛身上！太不像话了！还赖在那里，还不起来帮着干活儿。你真是一头笨牛，只会哭哭啼啼，真该让三千万个魔鬼一起附在你的身上！你到底起不起来呀，你这头水牛？呸，也不嫌丢人，这么鼻涕眼泪的！”
“你就不会说别的话呀？”巴汝奇生气地说道。
“来，把助食丸 [16] 拿出来，让我替你好好地治一治。不遵从恶人的诡计，便会有福 [17] 。这句拉丁文我倒背如流。你再看看圣尼古拉的故事。
剧烈的风暴击打着蒙台居 [18] 。
“汤拜特（风暴）是蒙台居公学专爱殴打学生的校长。如果老师用鞭子抽那些可怜的孩子、那些天真无邪的学生，那是应该遭到惩罚的。我敢保证，此时此刻，这位校长肯定是被绑在伊克西翁 [19] 的车轮上，抽打着那条可怜巴巴的短尾巴狗。如果用鞭子抽打无辜的孩子的人有救的话，那他肯定是在……”
[1] 阿里奥维斯图斯系公元前1世纪苏威维的首领，曾企图攻占高卢，被恺撒挫败。
[2] 见维吉尔《伊尼特》。
[3] 戴弗布斯系特洛伊国王普里亚摩斯之子，特洛伊城破，被杀。见荷马《伊利亚特》及维吉尔《伊尼特》第6卷。
[4] 昂朵玛格系赫克托的妻子，特洛伊城被攻破后，被比鲁斯俘虏。见《伊利亚特》及《伊尼特》第3卷。
[5] 赫米亚斯系亚里士多德的学生及好友。
[6] 见戴奥吉尼兹的《亚里士多德传》。
[7] 亚历山大·塞维鲁斯（公元208—235），公元222年的罗马帝国皇帝。
[8] 卡拉伊斯克鲁斯死于海里，其后人请诗人为他建纪念碑两处。
[9] 见《古诗选·克塞诺克里特》。
[10] 见朗普里·丢斯之作品。
[11] 见绥托纽斯的《史事集》。
[12] 见《古诗选》第3卷。-见卡里马古斯的《讽刺诗》第22篇。-见卡图鲁斯的《讽刺集》第103篇。-见斯塔修斯的《西尔维》第5卷。
[13] 系指1512年英国与法国在布列塔尼湾的海战，法国舰长艾尔维在战斗中牺牲，日尔曼·德·布里甚感痛惜，为之哀悼。
[14] 此系《圣经》上的祈祷语。见《新约·马太福音》第8章。
[15] 阿里翁系公元前7世纪的古希腊诗人和音乐家，传说其琴声悦耳动听，死时被海豚驮走。
[16] 指他的那个形似经本的酒瓶。
[17] 见《旧约·诗篇》第1篇。
[18] 此系蒙台居公学学生对鞭打他们的校长比埃尔·汤拜特（意为“风暴”）所写的一句诗。
[19] 伊克西翁系神话中拉比提的国王，因对朱诺不敬，被朱庇特打入地狱，绑在车轮上，永受火刑折磨。